一路上,雨刮器疯了一样摆动。
那时候的我很自信。甚至可以说有点傲慢了。
不就是一个贪财的市场总监和一个想上位的实习生吗?
我是金盆洗手一刀两断了,可儿还是有很多“熟人”的,加上慧兰这个代队长,要整死他们,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容易?
但我错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只蚂蚁,而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和我们家暖色调不同,慧兰的家冷得像个样板间。
黑白灰的主色调,极简主义的家具——所以我一贯不爱去她家,宁可叫她来我们家打秋风。
我进门的时候,空气里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慧兰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脸藏着阴影里,脚边几个空啤酒罐。
可儿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像只受惊的仓鼠。
慧兰这次真的发火了,她这个人大叫着要杀人放火的时候不算可怕。
可怕的是,她不说话了。
“来了?”慧兰头也没回,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林锋怎么样?”
“睡了。”我把包扔在沙发上,走过去清理了地上的啤酒罐,“你想干什么?冲进赵德胜家里崩了他?”
“如果可以,我真想这么干。”慧兰冷笑一声,拿起啤酒灌了一口,“这孙子,玩阴的玩到老娘头上了。”
“蓉蓉姐……”可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们怎么办啊?那个录音现在微博上都有人在传了,虽然没点名,但那个‘某科技巨头L姓高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林锋哥。”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掌控全局的指挥官。
这时候,关键是不能乱。
“慌什么。”我拍了拍可儿的手,“还没到死的时候呢。”
我看向慧兰:“慧兰,虽然现在你是经侦口的,但你在刑侦那边的关系还在。真不能直接立案?构陷、诽谤,或者资金往来。只要水暂时搅浑,后面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这是A计划。简单,粗暴,利用公权力降维打击。
虽然我并不觉得会这么顺利,但总得从简单的开始试。
慧兰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的雨,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我也想过。”慧兰把空啤酒罐捏扁,“但行不通。”
“为什么?”可儿急了,“他们这是犯罪啊!难道警察不管吗?”
慧兰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可儿。
“当然是因为没有案子。”
慧兰冷冷地说,“赵德胜没报警,苏小雅也没有报警。‘公司内部听证会’属于劳动纠纷和公司内部纪律审查。只要受害人不报强奸,公司不报商业犯罪,我莫名其妙跑过去,才是落人口实。”
“那我们去报警!”可儿站起来,挥舞着小拳头,“我们去告他们诽谤!告他们敲诈勒索!”
“坐下。”慧兰喝道。
可儿吓了一跳,委屈地坐了回去。
慧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阴鸷。
她点了一根烟,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可儿,你是个女人,有些情况你可能不太懂”
“你知道中国现在的舆论环境下,一个男人去告一个女人诽谤性骚扰,风险有多大吗?”
慧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讲鬼故事。
“这就叫‘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