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江念渝真的见识到了贫穷的具象化。
它不是余月堆在地上的酒瓶,也不是收容所糟糕的团体霸凌,而是虞清在这狭窄的小屋子裏,坦然脱下衣服洗澡的样子。
虞清看向江念渝的眼神越是坦然,江念渝看向虞清的眼神很是复杂,心跳完全乱掉。
她没理由强硬要求虞清不这么做,只能赶紧放下最后一个碗:“你以后要洗澡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回避。”
“哦。”虞清有点神经大条,还有些不解。
毕竟她刚刚甚至想邀请江念渝一起。
这有什么呢?
她们都是女孩子,高中住校的时候,她们一群女孩都是这么在学校浴室裏坦诚相待的。
而且高三的时候大家忙着刷题,中午来不及去浴室了,她们就这样在宿舍裏洗。
可虞清不知道,在江念渝的世界,她并没有什么女孩子是同性的概念。
在她的认知裏,女孩子也是可以相爱的对象。
所以这天晚上江念渝躺在床上闭眼,迟迟没有睡着。
她眼前都是虞清瘦削又干净的身形,和这潮湿腐烂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说她开学要上大学。
原来她才十八岁啊。
难怪看起来这么干净,这么有活力。
江念渝觉得虞清真不该生存在这个地方。
这对她不公平。
可这么想着,江念渝又嗤笑了一声。
命运什么时候按照过这样的方式,公平分配过?。
江念渝说的“我帮你”,很快就被吃饭洗澡的事情盖过去了。
城中村的生活就是这样,容不得停下来,慢慢思考一件事。
虞清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洗个澡的功夫就忘了。
毕竟她跟江念渝生活在这裏,哪裏力气够得到生活在那边的人呢?
江念渝肯听她倾诉,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更何况虞清没有原地消耗停留的资本,她还要赚钱还债。
所幸这是座正在蓬勃发展的城市,对临时工的需求很大,第二天虞清就找到了新工作,于是她就更忘了江念渝答应要帮她出气的事情了。
她也不知道江念渝找了什么工作。
或者她有没有找到工作。
而这些事情很快虞清就都有了答案。
这天下班,虞清的手机收到了一封陌生的短信,署名是江念渝。
虞清诧异,江念渝这么快就有钱买手机了。
更诧异,江念渝发短信来约她去她之前打工的地方的商场。
“干什么来这地方?”虞清赶到约定地点,就看到江念渝已经在等她了。
这人穿着一身最常见也最廉价的黑白西服,跟她穿了好些天的裙子完全不一样。
披散的头发也被规矩的低束在了脑后,使得她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可一点缺陷死角都看不到。
这一身西装配着她平淡的眼神,好一幅利落可靠的样子。
明显是找到工作了。
“你找到工作啦?”虞清惊喜。
江念渝点点头,只是叫虞清来却好像并不是给虞清展示自己找到的工作:“带你去看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