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遂在任期届满之际,被反对派攻讦,不知怎么翻出来那些陈年旧账,包括曾经违规豢养境外雇佣兵,并屡次违规出入境制造混乱;一手打压财阀家族,致使当年的商业巨擘宋氏财团不得不流离海外,对经济带来负面影响;更有甚者,开始攻击他推行平权法只是因为自己的Omega是特殊人群,一则滥用公权行使便利,二则沽名钓誉。
当然还有别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
江遂雷霆万钧地出手整肃舆论,手段凌厉,不出一周,那些沸沸扬扬的闲言碎语便被压得再无冒头之地。然而他心情依然不好。
在月末的议政厅例会上,素来冷静自持的江遂罕见地动了怒。文件被重重掷在长桌上,惊得满座噤声。此后数日,整座议会大楼仿佛被无形的低气压笼罩。官员们步履匆匆,交谈时只敢压着嗓子,连走廊上的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某根紧绷的弦。
这天晚上,议会大楼里灯火通明,江遂不走,大家都不敢走,事实上他们已经这样连续过了半个月,都快要顶不住了。
秘书处主任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头顶的白炽灯发愣,一脸生无可恋。
这时候,一助突然跑进来,用力拍主任的肩,激动地话都说不利索了:“云大校回来了,在过来的路上,二十分钟后到。”
主任一骨碌站起来,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
两人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兴奋的光芒,这苦逼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一助仰天长叹:“希望这次云大校不要那么快再出任务了,多陪陪遂宝宝吧。”
主任跟着吐槽:“呵,遂宝宝现在是恶魔。”
2、
半年前的深夜,一助送江遂回家。
这天的应酬时间拖得有点长,江遂喝了很多酒,但看不出丝毫醉意。对方送他出门,双方又在门口客套了几句场面话,还敲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随后握手、道别,一切都有条不紊、得体周到。
但江遂上车之后,双眼便放空了。
一助跟了他很多年,知道这就是真的醉了。
到家时,云行在大门外等着。他穿着一身米白色家居服,站在廊下昏黄的灯光里,目光如水,温柔缱绻,和平常穿着作战服持枪的凌冽姿态完全不同。
一助先下车,随后想要扶江遂下来。江遂甩开他的手,步履沉稳地从商务车里迈下来,一抬头,便看到云行站在不远处。
“怎么喝这么多?”云行快步迎上来,去拉江遂手臂。
江遂便站住了,一步都不肯再往前走,
“难不难受?”云行抬手去摸他额头。
“大校,主席今天是——”一助站在一旁赶紧解释,话没说完,就一下子刹住了,整个人表情管理都顾不上了。
——江遂整个人伏到云行身上,腰微微弯着,两只手紧紧搂着人,头搭在云行肩上,用额头去蹭云行的脖子。
江遂比云行高了大半个头,体量也大出去快要一半,一身西装革履地扑在云行身上,像一只巨大的黑蝙蝠压住了一只柔弱的白蛾子。
这个形容在一助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江遂太重,整个人突然压过来,云行踉跄一步才站稳。
而一助此时听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咕哝了一句,很低,带着浓浓的尾音,说:“难受。”
多年的职业道德让一助勉强维持着冷静,这时候只听见江遂又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音调——非要形容的话,像是哥嫂家里刚学会说话的小侄子的声音,撒着娇,对,就是撒娇,但小侄子更奶声奶气,好歹江主席还没有奶声奶气的——又将额头往云行脖子里拱了拱,说:
“头很疼。”
一助往后退了一步,想着还没和云大校打声招呼,直接离开不太好。
但云大校此刻已经顾不上和一助讲究社交礼仪,全部心思都放在江遂身上。他用力抱住江遂,甚至试图要将他抱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一助觉得他是想把江遂公主抱回家里去。
但没成功。
“还能走吗?”云行抚着他的脸,满眼心疼和担心,“回家我给你揉揉,再喝点醒酒汤,一会儿就不疼了,好不好?”
“嗯。”江遂闭着眼,表情难受,又咕哝着,“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