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不说话,许群玉手里变出一柄拂尘,
拂尘一甩,那被木桩穿体而过的人躺在了平地上,稍微有了些体面。
拂尘再一甩,两个被压在木桩前的母子也得救。
其他人见状,纷纷跪下,大喊“仙人老爷”。
许群玉收起拂尘,“我不是仙人老爷,也不要你们跪。你们只要说为什么害人就行。”
“仙人老爷,我们没有害人,这一家人是自愿的啊。”
为首的人不敢怠慢。
“我们住在山下的乌木村,小人是村长。连续三年大灾,不管是人还是畜生都死了大半,我们这是在祭拜山神,请山神赐下粮食和牛羊。这一家人甘愿当人牲供奉神仙,来世也能投个好胎呀。”
许群玉冷冷道:“荒谬。人死之后精炁归于天地,哪来的来世?”
村长见这孩童虽然年纪小,举止不凡,又说自己不是仙人,就想起传说中这山顶上有道宫,于是问:“您是悬象天门的道长?”
许群玉:“是。”
“群玉。”
方杳一听是乌木村,立刻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她看了眼木桩上死相凄惨的男人,心里沉甸甸的,照李奉湛之前的做法,从树上摘下一根松枝,将灵炁灌注在松针上,递给村长。
“把这跟树枝拿回你们村子里,将松针喂给人或牲畜,他们就能活。埋进地里,就能长出作物。”
她话音刚落,之前被当做人牲的女人跪着爬过来,哽咽着说:“仙姑,您法力无边,能不能将我男人也复活?没有他,我也活不下去呀。”
方杳哪里是法力无边,身上的炁都是许群玉的,只能算借他之手做好事罢了。她只好低下头问许群玉:“你有办法么?”
许群玉摇头,“人死如灯灭,没有复燃的可能。”
女人脸色灰败,晃悠悠站起来,指着他们两人骂道:“你们这些道士,平常明明不管他人死活,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话。要是来得早也罢,我丈夫就不用死,要是来得晚也罢,我们一家在下面团聚,也不用知道这些什么道理真相,偏偏偏偏”
忽然朝不远处那血淋淋的木桩跑去,纵身一跃,让那根已经扎死了男人的尖头木桩又穿过她的身体。剩下的是个半大孩子,哭着喊爹娘,抱着那两具尸体哭。
方杳看着这一幕。
裹挟着血腥气儿的冷气灌入鼻腔,变成利刃在肺部割着,她一时忘记自己已经是非人的灵体,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带了血。
村长怕仙人发怒,连忙跪下磕头,说之前是实在没办了,这次仙人赐福,村子一定会照仙人说的做,把夫妻俩好好地葬了,在将这孩子好好养大。
许群玉也愣了,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方杳。她双唇发颤,直愣愣看着那血腥的一幕,好像要说些什么,却迟迟说不出。
他抬手,用炁往那松枝上下了道符,对村长说,“你要言而有信,否则因果有报,这炁不仅会失效,还会要你们的命。”
村长连声答应。
许群玉牵住身边人的手,对她说:“师姐,我们走吧。”他的小手细嫩而温暖,牵引着方杳的思绪回笼。
她问村长:“是谁教你们这么做的?”
“村里的男娃逃到山上,说这山里有座城,城里有山神。我们没福分进城,只能在这里供奉。”
山里的城,只能是降真城。
方杳又问:“你说的那个男娃叫什么名字?”
村长说:“叫狗娃。”
“他长什么样?”
“瘦、竹竿儿似的唉,仙姑,村里的娃娃都是一个贱样,叫我怎么说嘛。”
许群玉听方杳问完了,对那些人说:“这山里是有座城,但那城里的神仙也从不要人牲,你们用的是邪法,以后决不能碰。”
村长连声答是。
许群玉:“你们走吧。”
村长将松枝护在大衣里走在前,村民们抬着尸首走在后。
冰天雪地里,村人很快变成一道道如蚂蚁般的黑点,只留下一连串混杂着刺眼的血迹的脚印。
两人继续往前飞,伫立在风雪中的城池渐渐出现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