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扬手,池水里忽然冒出两道身影。
等看清那两道身影,方杳和许群玉的脸色都变了——竟然是在城外死去的那对夫妇。
他们对视一眼,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身后又冒出一道熟悉的声音,同样充满惊疑:“怎么会这样?”
谢枯兰从人群中走过来,本是想跟他们打招呼,却先看见了池中的人。
他没见过那对夫妇,却认出了他们脖颈处的木块。
约莫一指长,通体漆黑。
乍一看如同项链般吊在他们的脖颈上,可再仔细看,那木块却是悬在他们体内。
许群玉轻声说:“那木头不一样了,里头的炁已经完全封闭。那两人明明没有阳神,精炁却能不散。”
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真的死去。
那对夫妇在笼罩着神仙的雾气前磕了三个头,再次站起来时竟然变成了年轻男女,手上各拿着一柄拂尘,看上去像极了神仙身边的侍从。
只是那柄拂尘看得实在很熟悉。
许群玉轻哼了一声,“照猫画虎,形似罢了。我的太真拂尘能除障驱邪,他们手上的顶多能除蚊扫蝇!”
这对夫妇走到一对父女面前。方杳一看,那孩子竟然是宋青陆。宋青陆仰头看着女人,双眼却涣散无神。
女人伸手点向她的额头,一道白雾涌进宋青陆眉心,她眨眨眼,眼睛有了焦点。
男人拉着她跪下,大喊多谢仙人。
有不少城民也像他们一样走到前面,接受了赐福。赐福过后,神仙翩然飞上云层,那对夫妇却坐在城中最高的宫观之上,代替仙人参加庆典。
夜幕降临,城里人开始庆祝,四处冒着热腾腾的吃食香气儿,由偃师、幻术师们组成的队伍开始在街道上游行,精致美丽的人偶周围蝴蝶纷飞,在鼓上翩翩起舞。
茶楼二层。
谢枯兰捏着茶杯,眉头微皱:“我没有点香火,那仙人路过时却还是停在我铺子前。大概就是那时候拿走了两块阴檀木。”
方杳沉默看向窗外,下午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还留在身体里。
相比两人的严肃,许群玉已经完全被外头的热闹吸引,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游行的队伍。等队伍路过茶楼,他悄悄渡出一抹灵炁,把其中一只蝴蝶捉来。
“师姐,送给你。”
方杳一看,许群玉掌心里的炁变成泛金色的泡泡,将硝石燃烧成的蝴蝶囚在其中,现学现用地模仿阴檀木内锁炁的结构。
那金色泡泡飘到方杳身边,转了一圈却没有消失,而是落在了方杳肩头。
谢枯兰失笑,“到底是个孩子。”
他转头看向方杳,“我没想到这里的神仙竟能解决阴檀木的缺点,而阴檀木落在祂们手中,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这件事情我恐怕要去找奉湛商量。对了,奉湛最近忙么?”
方杳说:“他刚从碧落浮黎回来,身上受了伤,还在休养。”
谢枯兰意外,“他去碧落浮黎作什么?”
方杳意识到他并不知道筹设白玉京的事情,犹疑片刻,还是说了。谢枯兰皱眉,思索再三后又问:“他去碧落浮黎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把我们成婚的玉契带去了。”
谢枯兰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竟然真的是这样。”
方杳见他好像知道些什么,问:“谢师兄,到底是怎么了?”
谢枯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方师妹,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你们现在立刻回山上去,不要再来,也不要让他知道你们来过这里。关于阴檀木的事,等奉湛回山后,我会去找他说的。”
方杳见他话中有话,决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可谢枯兰却始终不愿意说。
见她实在坚持,他才说:“有些事情永远不知道会比较好。方师妹,奉湛这个人聪明绝顶,身负大运,或许有人觉得他冷血无情,但我知道他并非真的是这样,合契大典那天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和群玉都是有许多柔情的,你和他好好在一起,会一直安然无恙。”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群玉也凑了过来,听谢枯兰这么说,他道:“师兄总是罚我,才没有什么柔情,只有师姐对我好,带我玩儿。”
要是师姐不理别人就更好了。许群玉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时,瞥向那个蹲在楼下的少年。
听他这么说,谢枯兰终于笑了,“那你以后可要保护好你师姐,不要叫她伤心。”
方杳陷入了沉思。
夜色四合,方杳的左侧肩头浮着圈有蝴蝶的金色泡泡,右手牵着许群玉离开了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