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是清晨,隔壁邻居家老早就有了动静,匆匆忙忙穿衣做饭,送孩子上学,赶去上班。
这角度很是奇异,明明还是离寻常人家这么近,但却总有种俯视人间之感。
身体是摆脱了□□束缚的轻盈,飘飘荡荡站在这里,却没落下一点影子。
在幻境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外头也从深秋入冬,空气冷冽,墙缝长满青苔,潮湿又陈腐。
方杳闭上眼,开始感应自己留在程宋那里的气息,很快便看见一道隐隐约约的白线,一头落她身上,一头往外蔓延,朝远处通去。
好在她飞得快,沿着这线迅速地往外飞,一路出了宜云,越过山岭,顺着高速路的方向往东面去,最后竟然到了海市的地界。
海市是一线城市,早上九点多恰好是上班族往写字楼迁徙的时间。
那白线就停在这市里,高度降得很低,混进了人群之中,方杳也不得不钻进人群之中。她这样子本来是没有形态的,但挤在人群里还是有种要被压瘪的错觉。
可偏偏找来找去,她却怎么也找不到白线的落点,等原地绕了几圈才意识到可能是程宋用了什么遮掩踪迹的法术,导致她的灵炁也被干扰了。
方杳离开了CBD,在街边咖啡厅前的椅子上坐下。
那白线还在她身边绕来绕去,跟一团混乱的毛线似的。
她正琢磨着要怎么找人,视线一转,忽然注意到远处街边的树下蹲着个男人。
黄毛,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花花绿绿的短袖,略紧的小西裤,跟海市精致的气息格格不入。
这不是王人杰么。
他在新市打工,怎么从大西北跑来东部了?
对面的门店里走出来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手里提着红色塑料袋,拄着盲杖慢悠悠穿过马路,走到王人杰面前,把塑料袋递给他。
王人杰摘下嘴里的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盒,从里面拿出一卷纸币递给这人。
那纸币看上去是普通的钱,但方杳却看出上头附着道不寻常的灵炁,下意识看向这中年人走出来的门店,立刻明白了。
这脱色的店头上写着“实惠盲人按摩店”,右下角却有个怪异圆形商标,涂着乱七八糟的颜色,但要是仔细一看,却能拼成个倒转的自然玉字。
自然玉字本身是有天道灵炁的,被打散倒转之后不仅无效,看上去还很邪门,一看就不是什么正规的药店。
王人杰拿到了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把车钥匙,身边的小电驴滴滴两声,看样子是要走人了。
方杳立刻跟上,直接飘过去浮在了他身后。
王人杰正准备启动小电驴,往后颈摸了一把,喃喃自语:“怎么那么冷。”
他摸了把脖子上套着的桃木牌才启动小电驴,穿过十几个红绿灯,东绕西绕,最后到了一家公立医院对面停车。
这条街有两家三甲医院挨着,一家是海市第五人民医院,旁边的是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街对面也很应景,鲜花水果寿衣一条龙。
虽说是第五第六只差了个数字,五院入口处拍着长队,六院前却人少得可怜,大概是因为六院还有个别名,叫精神卫生所。
王人杰把小电驴停得老远,像个街溜子似的晃荡着塑料袋,拨一下鲜花店门口的花,又拿起水果摊的苹果左看右看,又磨蹭了十几分钟才去包子店买了几个包子,往六院的方向走过去。
他穿过六院大门,走进住院区,趁保安不注意悄悄拐向地下车库,又绕了几个圈,走到电梯口边的杂物间里,用脖颈上吊着的玉牌往墙上某点敲了两下。
头顶灯泡闪烁,空白的墙面忽然出现一道古朴的雕花门。
王人杰推开门,方杳跟在他身后进去。
这门里竟然又是一家医院。
白瓷砖白墙面,白炽灯黯淡,两侧病房的门紧闭着,门楣上悬着枚铃铛,门与门之间的墙面挂着黄符,说不出的阴森感。
这是个什么地方?
方杳心中犹疑,但白线依旧浮在她身边,当她跟着王人杰往前走的时候,那白线也慢腾腾地往前挪。
王人杰最终停在10号病房前,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两三秒才按动门把手往里推。
见他往里进,方杳也跟着进去。
可王人杰跨过门的时候明明没事,她一迈进去,门口的铃铛突然夺命般响起来。
王人杰往后一望,什么都没有,像猴子似地往房里窜去,撕心裂肺大喊:“日,有鬼!”
一道少年身影冲出来,冷声质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