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许群玉外,这次去陈惠芳家“处理”那个孩子的人还有荷秋成和两位公司的人员。
穿过几条大马路便能看见几栋挤在一处的高楼,因年代久远而显得灰扑扑的,密密麻麻的窗户像是一道道陈旧的创口。
南焦街到了。
搭着棚顶的走道比上次更加拥挤,似乎是其中一间屋子隔断出厕所大小的房间后又租了出去。
陈惠芳的家门前还坐着位公司员工,见他们来了立刻起身迎上来。
“怎么样?”许群玉问。
“我们的人从发现她们那天就守在这里,妇产科学前沿研讨会的人也没有出现过,应该是听到风声躲起来了,但是”
员工把昨天检测到灵炁入侵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群玉听后眉头一皱,“继续看着,这件事还没完。”
说罢,他领着身后三人走进了屋中。
挤窄的室内依旧整洁干净,桌上的香持续燃着,烟雾袅袅逸散,弥漫在小女孩熟睡的脸和那尊玉白的女人塑像之间。
许群玉站定在这塑像面前,静静注视着她慈悲平和的面容。
陈惠芳坐在床边的红色塑料凳上,白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用一种阴沉的目光盯着他。
“你今天杀我女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的女儿已经不在了。”许群玉这才转过身来。
他抬起手,食指间浮现一抹轻灵的光。
陈惠芳大喊:“你想干什么!”
那光飞进她眉心,竟柔和如风,像有春风抚过她的眉梢。
就像珍珍走的那天一样。
三月的风裹着阳光穿过病房的窗,落在珍珍的脸上,让她的脸色显得好看了许多。
许多仪器挤在一起,上面浮动着刺眼的线,发出的声音让人心惊又心烦。
医生走过来看了看情况,跟陈惠芳说:“可能就是今天了。”
陈惠芳不信,明明今天看上去比昨天要好。
医生离开之后没多久,珍珍睁开了眼,陈惠芳高兴得不得了。
珍珍跟她说:“妈,痛,我想回家。”
陈惠芳握着珍珍的手,说:“珍珍啊,再坚持一下,别让妈妈一个人好不好?”
珍珍点点头,又睡了过去,这一睡就一直没再睁眼,旁边的仪器上那几条线变得越来越弱,却始终微微起伏。
陈惠芳盯着那几条线,一直跟女儿说话,说到后面已经语无伦次,忍不住问:“珍珍,你是不是很累了啊?那你睡一睡,睡一睡”
她本想说睡一睡再起来,继续跟妈妈说说话,但泪水哽在喉间,让她迟迟没有把下半句话说出来,于是珍珍只听见了前半句。
那仪器上的线又开始变化了,变得更加平缓,直到成为一条直线。
陈惠芳后悔,怪自己怎么没把话说完。
怎么没把话说完啊!
她反复质问自己。
在之后的许多个日夜里,陈惠芳都梦见自己把话说完了,珍珍顺利地度过了这一天,再次睁开眼睛。
等醒来的时候,她就更强烈地质问自己,扇自己耳光:叫你只知道哭!叫你只知道哭!为什么那天不把话说完!
许群玉静静看着面前容貌沧桑的女人,收回手,那道灵炁在陈惠芳眉间散开。
“你女儿离开之前很痛苦,她听你的话,于是一直撑着口气。直到你让她休息,她才舍得把那口气散了。”
陈惠芳从那画面中抽离出来,一听他这话,顿时大哭:“不是这样的啊”
“即便你强行留住她体内的散灵,她也不可能变回正常的孩子,只有去世前的短期记忆。如果你认为这是孩子复活了,她也只是在重复生前的痛苦罢了。”
陈惠芳泪眼模糊地看着床上的小女孩,伸手握住她青白色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