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不能提她?如果不是我把小蛮的死讯告诉她,她恐怕要被你们骗一辈子。”
他注视着许群玉,“我知道,你是怪我把藏息符给她,让她逃下山,跑去降真城,以至于衰老死亡对不对?可降真城原本不是人间的地界,是李掌门毁了降真城。她原本也不会逃下山,是李掌门杀了她最爱的孩子。而你呢,群玉?她一直在等你回去,可你躲在人间不见她。在最后的时间里,是我陪着她的,我告诉你,她早就不想活了。”
囚室内光线昏暗,许群玉的脸彻底隐没在黑暗中,长睫毛垂下,遮住了眼里的死寂。
他中食指合并,指向罗法义眉心。
金雾溢出,直直钻进去。
罗法义双眼大睁,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许群玉将他的阳神生生从灵台里挖出来,像捏蚂蚁般捏在手上,声音冰冷,“我再问你一遍,碧云天和降真城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如果我说是呢?”罗法义脸色终于变得狰狞,“我让你见到了她,你要感谢我。她是不是像真的一样?群玉,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群玉拧断了罗法义肉身的脖子,将他的阳神当做垃圾一般扔在地上,对外头的人说:“他知道阴檀树的下落,问出来。”
道士修出阳神后,就算没有肉身也不会死,只是被折磨成这样,罗法义暂时也无法恢复过来。
黑漆漆的囚室里,男人姿态扭曲地倒在地上。
一旁的虚影定定看着许群玉离开,目光狠戾。
方杳一直跟在许群玉身边。
这些事情的背后,竟然真的是罗法义主导的。
难道幻境里那个一直没被发现的外客就是罗法义?可罗法义被关在白玉京,又是怎么跑到那边去的?宋青陆和罗法义那么熟悉,为什么看上去对此并不知情?
还有罗法义刚才提到的那个孩子
方杳脑海里浮现出女婴恬静的睡颜,心中再次升起无名钝痛。
就在这时,明亮的光线落在她身上。
白玉京悬在天空中的日月始终不落,天边的霞光灿烂,只有盘踞在高楼上的蛟龙偶尔发出悠长的鸣叫,让这圣洁的画面鲜活起来。
许群玉脸上和衣领的鲜血在法术下一点点消失不见,上车时,她也迅速收回了分形。
晓山青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瞥了眼后视镜,说:“这次讯问就算过了,限制行动的程序暂时解除,接下来能清净几天。”
他说话不带名字,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方杳知道晓山青是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平常不敢多往她这里看,她偶尔跟他对上视线,把他眼里的纠结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晓山青不说名字,她也不回应。
许群玉同样没吱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一回到明心楼,许群玉立刻将方杳带回了房间。
他将方杳抱上床,与她额头相抵,双目对视,眼里泛起一丝光亮:“你对我说过,你有自己的思想,对么?”
方杳一怔,意识到许群玉在怀疑她不是心魔了。
她从来没想瞒过他,立刻点头,“我——”
声音顿时卡住。
不知道是谁施加的禁制再次生效了。
许群玉定定看着她,见她半晌不说话,抿了抿唇,“你有没有想起什么事情来?你还记得当年,你怎么跟我说起罗法义的么?”
方杳想不起来,她本将融合的记忆又被人撕走了。
她脸色涨红,拼命想要出声,想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可仿佛有一只手死死掐着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发声。
许群玉的神色暗淡下来,“那你还记不记得,降真城毁后,除了宋青陆,还有谁偶尔会潜入来见你?”
降真城里遗留下来的孩子,除了罗法义和宋青陆,方杳只知道一个名字。
“卢般若?”
她猜对了。可许群玉看出她是猜的。
他眼里透出浓浓的失望,将她抱紧怀里,喃喃自语,“我不该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