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李奉湛怀中的肉身说。那块玉契还在肉身的手里攥着。
荷秋成迟疑:“可是师父”
荷春生干脆道:“没问题!”
她拉着弟弟冲到晓山青身边,低声跟晓山青说了什么。晓山青眉头皱紧又松开,随后叹了口气,点头。
果不其然,许群玉跟李奉湛打起来了。
许群玉发起狠来,李奉湛也得空出双手对付他,方杳的肉身被放回玉棺里。正在玉棺要被盖上之际,姐弟俩冲到棺材边。
李奉湛眸光一瞥,脸色沉下:“你们——”
还没等他对那两姐弟动手,晓山青先跑过来挡住,“师兄,要不先别打了,都乱成一锅粥了这,要不我先定桌菜,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你看师姐来了那么久咱们都还没好好吃饭呢,师妹他们肯定也愿意回来”
晓山青叽里咕噜一顿说,还以灵巧的姿态闪避着李奉湛的剑,最终被忍无可忍的李奉湛一掌打飞。
他把墙上撞出一个大洞,颤颤巍巍抬起手,指着侧立一旁的许群玉,愤愤道:“你居然不拦着”
许群玉一边提防李奉湛动手,一边关注着方杳的情况。
他不知道方杳此刻究竟想做什么,心里难免还是担忧,毕竟当年她一心求死。
等他看见姐弟俩捧着玉契递到方杳面前,神色又是一顿。
——师姐拿玉契来做什么?
师叔师侄几个这么一顿配合,等李奉湛空出手来的时候,玉契已经到了方杳手里。
她捏着这块和李奉湛成婚时练就的玉契,定定看向李奉湛,忽然开口:“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可是我猜,我当年的确对你说过诸如‘如果看不见你,看看这玉契也好’这类情话。”
说罢,她扬手,将玉契狠狠砸在地上。
洁白莹润的玉契一分为二,接着各自四分五裂,丝丝缕缕的灵炁也尽数断裂,两道雾气飞出,迅速钻入方杳眉心。
正如之前一样,李奉湛说他毁掉了那两片魂魄,也是在说谎。
分开的玉契能再次被黏合,光靠其中一人的炁可不行,另一人的也需要在其中。
他用炁裹住她的魂魄,藏在了玉契中。
这一回,方杳终于吸纳了最后两片魂魄。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再次被失而复得的记忆冲击。
这一次的冲击要比上一次来得更凶猛、更剧烈,无数画面裹挟着令她窒息的情感,像波涛汹涌的海浪般将她淹没。
当方杳多想起一点,她的肩膀就沉了一分,像有污泥从记忆中倾斜而出,要将她密不透风地裹住。
方杳足底悬空,摆脱肉身束缚的灵体之身飘至半空中。
她微微低下头,乌发散落肩头,看了眼不远处玉棺中的身体。那具身体年轻貌美,她最后的记忆却停留在自己白发苍苍的时候。
她抬起头,与李奉湛对视,问他:“我的身体,是被你变回这副样子的?”
李奉湛的计划失败了,瞳孔中里染上几分晦暗的情绪。
他说:“是。”
“你以为把人变得原模原样,一切就真的能恢复如初了么?”
方杳的声音平静而冰冷,目光深而沉郁,终于有了死人还魂之感。
记忆还在持续地融合着,渐渐变成更为具象、充满细节的画面,拥挤地塞满她的神智。
当最后一点记忆融合,方杳虚脱般跌倒在地。
头脑昏昏沉沉,也不知道是谁接住了她。
*
人这一生并没有多少重要的时刻,而那些屈指可数的重要时刻构成了生命变化的曲线。
方杳将之理解为“命数”。
李奉湛是她的丈夫,是她深爱过的男人,也改变了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