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杳原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偏偏这两个字再次点燃她心中的痛楚。
她强忍下难过,问他:“当年在登仙台,你究竟用重瞳看见了什么?你当时是不是在说谎?”
李奉湛走近了,站在她面前。
他个子很高,方杳如若不仰头看他,视线所及只能看见他弧度冷冽的下颌。
这时,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臂,方杳浑身一僵,正想推开他,却发现李奉湛是要扶她坐下。
她目光惊疑地看着他,缓缓坐在椅子上。
李奉湛这时才开口:“是,我当时并没有说实话。你如果想知道当时我看了什么,我可以让你亲自看看。”
他抬起手,掌心抵在了她的后脑处。
方杳正要躲开他,忽然感觉一股浓郁的灵炁钻入她的脑海。
那灵炁不具有攻击性,也并不控制她,只是为了展示。
方杳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天上地下,万事万物,都在一瞬间发生,一瞬间变化,又一瞬间灭亡,再一瞬间重生。
与这画面同时到来的是无数声音,哭声笑声,怒吼声质问声,从无数个方向传来,相近方向的重叠在一起,像是无数道弦在震动着发出声响。
这些琴弦的末端就扣在她的心头,笑声多的方向令她心生喜悦,哭声多的方向令她痛苦。
当这些琴弦同时颤动,她便下意识往笑声多的方向走去。
在这个方向里,她看到的痛苦的画面是最少的,幸福的画面是最多的,但尽管如此,痛苦、死亡、流血牺牲也不可避免。
过载的信息量使她疲惫不堪,每一步都沉重而缓慢。
由于看得太多,那些悲惨的画面不再能触及她的心灵,那些欢乐的场面也不会令她开心,这人间沧桑变化,几家欢乐几家愁,都不过是更替变化的常事罢了。
方杳发觉这些画面和声音,这样高高俯视的态度,让她变得全知全能的同时,也在无形之中磨去了她身而为人的共情。
她感觉自己再被重塑,于是被一种“此我非我”的恐惧笼罩着,浑身都陷入一种理性的冰冷中。
她开始急切地寻找一些令她温暖的东西,于是她看见了明心岛。
笼罩在融融烛影中的明心岛镀上了一层令她眷恋的温情,可方杳却觉得这情感仿佛被一道厚重的墙挡在她内心之外。
她知道自己眷恋,却感受不到那种眷恋。
像一个陷入梦境的人,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偏偏醒不过来,徒留一片茫茫然的孤寂和疲倦。
而这些都在一瞬间发生。
是李奉湛的灵炁带来的。
纵使方杳能够猜到重瞳是什么感觉,可这一刻才真的有如亲历。
她堪堪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额头抵在李奉湛的肩头,全身都脱去了力气,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下两行冰冷的泪水。
“从前你是凡人,我没有办法给你看这些东西,现在你看到了,也应该能明白我了。”
李奉湛缓缓给她擦去泪水。
“你从我所见中找到答案了么?”
方杳闭上眼。
她找到答案了。
她只是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