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也想杀了我?”
“是的,准确来说,是想杀了你的俗身和七情六欲。”
“如果俗身和七情六欲都没了,那我还是我么?”
“这要问你自己了。所以在你想清楚之前,一定要小声一点,不要被另一个你发现。”
“可这里的风雪那么大,说话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
“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这世界上最细微的声音就是自己内心的声音,对于自己的内心,你能瞒得过别人,也瞒不过自己。”
谢枯兰笑眯眯地说着,随后袖口一扬。
浓云涌动,遮天蔽月。
谢枯兰又问:“群玉,你现在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
许群玉剔透的瞳孔映着漫天风雪,透着几分茫然,“我在想一个人,却想不起她是谁。”
“那你想要再想起她么?”
少年垂下眼睫,低声说,“我不知道。”
谢枯兰没有追问,而是拍拍他的肩膀,“跟我走吧,我就带你去见一个人。”
许群玉跟着谢枯兰进了城。
城内火树银花,热闹非凡。
他总觉得跟某个人来过这里,沉默地回忆着,跟谢枯兰穿过大街小巷,跨进一间摆满黑色木头的店铺,进入后院。
一个少女正在院子里,嘟嘟囔囔道:“小兰,你怎么又偷懒?种植物也有讲究,施肥、日照、浇水,就像我养你一样。”
许群玉问:“那是谁?”
谢枯兰说:“那是我的师父,华碧影。”
“这个名字很熟悉。”
“嗯,你现在只是阳神太虚弱,被幻境影响了记忆罢了。你曾经听过她的。”
华碧影身边蹲着一个小孩子,五官和谢枯兰长得很像。他正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挖土,说:“可是师父,颠倒阴阳,你会被天道惩罚。”
许群玉又问:“那个孩子是谁?”
谢枯兰说:“是我的小时候。”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一是今天的一切苦果,有我当初失察的因缘,二是你和我有些相像。”
许群玉有些不解地看向不远处。
华碧影正哼哧哼哧地将一株小树苗埋进土里,用沾着泥土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故意把泥巴点在他秀气的鼻尖上。
“管天道怎么想呢,雷不是还没劈下来么。你要记得,咱们道士修炼,最重要的是不能害人,其次就是不改本心。”
小孩儿懵懂地听着,又问:“哪怕不能成仙么?”
华碧影将小铲子扎进土里,仰头看天,俏丽的脸庞有片刻失神,“成仙,真的是好事儿么?”
片刻她低下头,看着身边的小孩儿,笑眯眯地说:“依我看,修炼不求成仙,只求得其所就好啦。”
这时,旁观的许群玉忍不住说:“可如果命里定下要成仙却不去做,会遭报应的。”
谢枯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转向不远处正在种树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群玉,什么是报应?什么是命?道理说了千万般,先过好现在吧。”
云层涌动,月明星稀。
“群玉,不要失去她。”
他轻声对许群玉说。
“我这话有私心,你姑妄听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