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这电视屏幕里接连播放了许多离奇的情节——里面出现了一个方杳和一个罗法义,可罗法义摇身一变,成了方杳的师弟,而许群玉则变成混进降真城的可怜凡人。因为试图靠进方杳,他被高高在上的罗法义推倒在地。
“法义!”电视屏幕里的方杳喝道,“就算他是凡人,你也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对他。”
她递给狼狈的许群玉一方手帕,随后再也没有给他更多的注意力,反倒转身走到罗法义面前,用一种无奈又亲昵的语气说:“去,打盆水去。”
电视屏幕前,方杳将目光从这身份调转的无聊剧情上移开,漠然对罗法义说:“里面不是真的群玉,他根本不会露出那种表情,你只是把你的脸和他的脸对换罢了。”
即便她这么说,却无损罗法义的兴致。
罗法义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的许群玉经受他曾经吃过的苦头,说:“你会这么说,是你还不了解人性。只要一个人身份高贵,他怎么样都是高贵的,只要他身份下贱,再傲的性格都贱得很。你再看看,我们在酒楼里吃饭的时候,群玉蹲在街角的样子,是不是很下贱?哈哈。”
在外头晃荡的康小蛮听见他们的对话,也跑进来凑热闹,和罗法义一起对屏幕里的许群玉奚落嘲弄一番。不过康小蛮没有罗法义那样的兴致,很快也觉得无聊,又溜出去闲逛了。
整个过程,方杳没有说话。
当某个电视屏幕光线变暗时,她从屏幕的倒影中看见自己差到极点的脸色,以及她双眼中闪动的冷光。
这一刻,方杳意识到自己那种因恐惧而升起的杀意一直没有消减。
可是她需要冷静。
她目光沉沉地扫过四周,透过观宇大开的窗户往外看去,注视着外头的阴檀树。
罗法义筹谋了这么久,能在李奉湛和许群玉的手下苟活到现在,一定留了很多手段、很多后路。这个人聪明至极,野心巨大,就算想杀他,肯定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况且,她还没有杀过人。
哪怕不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凡人,方杳大多数时候仍然像一个凡人一样生活、思考和行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奉湛将她锁在明心岛里,也使她没有真的看见道门中冰冷而原始的法则——强者生而弱者死,智者存而愚者灭。
方杳将目光放在身边的罗法义身上,缓缓扫过他锋利的眉眼和宽阔的肩身,下意识比较着她和他的力量强弱。
她没有罗法义那样高大,体内的灵炁好像被这里的规则压制,运行也十分滞涩。
如果要杀他,该怎么杀?
想到这里,她的心神为这种念头而震荡。
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静止宛若凝滞的道观内也在此刻荡起冷风,风吹得阴檀树叶哗哗作响。
风声中夹杂着脚步声。
观门前出现两名身披彩衣的道士,是罗法义手下的乌合之众。一男一女,发髻高束,手中端着木盘,盘中各放有一尊漆黑的鼎炉。
他们跨进殿内,恭敬地跪下,从袖中拿出三支香插在炉中。
方杳问:“这是干什么?”
“这就是我们要吃的东西。”
罗法义笑着说。
他走到其中一名道士身前,手一扬,香支燃烧冒出的白雾化作红线接入他的眉心。那些连接着外头棺材和电视机的红线也如蛇一般涌动起来,从一堆电视屏幕中冒出头,接入鼎炉中。
下一秒,灵炁如涌流般顺着这些红线汇聚到鼎炉中,最后淌入罗法义的灵台。
罗法义发出畅快的声音,微微掀起眼皮,对方杳说:“你不试试么?这里面也有群玉的灵炁,你会喜欢的。”
如果说这些电视机里上映的内容是罗法义的恶趣味,那现在他却是实实在在地吸收无辜道士们的灵炁。
方杳想也不想就冲到那些电视机前,试图拔下那些连接着电视机的红线。可这些红线到底不是电视机的数据线,它们牢牢地嵌入了电视机的接口,扯不断,拔不开。
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忽然感觉到罗法义身上的气息变了。
浊气退去,清灵无比。
他的身周涌动着精纯的灵炁,发丝和衣袖都飘动起来,就连那充满野心的双瞳都变得玄妙和深邃。
在大殿的顶部,隐隐有祥云涌动,霞光在虚幻的云层中溢出。
跪在地上的道士看见这异象,大呼:“教授,三花聚顶,五炁朝元,您现在万劫不侵,马上就要成仙了啊!”
这异象让方杳瞬间变了脸色。她放弃拔断红线,直接走过去掀翻了罗法义面前的鼎炉,冷冷说:“不是你的灵炁,你也不怕遭报应,还想成仙。”
香火果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