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上一次共同走过这条路,还是在东晋的时候。
他们相识于东晋。
在那个年代,车马缓慢,人人羡仙,她跟李奉湛上山寻仙问道,哪里知道这只是一场兰因絮果。
轿车驶入降真城内。
这里也受罗法义意识影响,不是后世的断壁残垣,除了没有人影,还像当年一样繁华,宫阁伫立,白玉作阶,上善池边是柳树碧桥。
方杳将车停下,推开车门走到上善池边,正准备跳下去,脚步又顿住。
她转过身,对站在车边的李奉湛说:“你走吧,现在你我都看不见前路,那谁也别教谁去认识命数。”
李奉湛看着她。
方杳跳进池水中,水波泛起涟漪,复归平静。
只余一座桥、一池水和他一人。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
烛火摇曳,檐角有雨水滴落。
方杳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面铜镜。
铜镜嵌在妆奁的盒子内壁,六角葵瓣状的奁盒通体漆黑,有金丝勾勒出蟠桃和祥云的纹路,盒子右下角印着一个小小的流云文字,是悬象天门的自然玉字。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晌,随后低下头,看见自己正穿着苎麻长裙。
方杳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样的衣裳,可现在她该是什么样,却又记不起来,就好像有一层雾气蒙在她的意识中,阻止她继续思考。
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她回过神,起身绕过屏风,刚推开门就迎面和一位慌慌张张的小道童撞上。
小道童持着拂尘退后两步,刻意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表情,“方师姐。”
她问:“今晚是你值守?”
“是的。”
方杳悄悄打量着道童白白胖胖的脸盘子,总觉得很久没见过他。
她问:“群玉在哪儿?”
小道童猛地抬头,神色更慌了,微胖的脸颊微微抖动,“方师姐,都这么晚了,您还是早点儿休息吧。掌门师兄刚刚已经回来了,大约不久就要来找您的。”
方杳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掌门?
她随即反应过来,小道童说的是李奉湛。对她来说,李奉湛回到院子里并不算什么好消息。他大多数时间都在蓬莱忙事情,一回来就要管着管那,她还要经常面对他,要是多说了什么,也要被他要求去抄经。
不仅如此,往往这个时候,许群玉就不会再过来陪她喝茶了。
她又对小道童说:“你只要告诉我群玉在哪里就好。奉湛没来找我,说明他有事在忙,要是我去找他,他问为什么道童不说,我该怎么答呢。”
掌门的威慑力一瞬间压垮了小道童的勇气。他小声说:“许师兄就是掌门叫去”
后半句细如蚊蝇,方杳追问:“去了哪里?”
“刑堂。”
方杳听清这两个字,僵立在原地。
小道童迅速抬眼打量她的神情,见她面色怔忪,嘴皮子飞速开合,找补道:“掌门师兄有意要栽培许师兄接班,许师兄去刑堂也不奇怪。我只是怕师姐担心门内出了什么事儿,才——”
“小蛮也在刑堂,对不对?”
方杳这话一出,小道童立刻住嘴,脸蛋憋红,一时找不到别的好借口。
她提起裙子转身就往外跑。
“师姐,你不能去那地方啊!”小道童慌张追上,又想起天黑路远要拿灯笼,这一迟疑,就看不见方杳的身影了。
天门内三岛六山,九处大观,其中一处观宇就是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