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确就在这里……而且很多事情,都是他一手炮制的。
比如说,荆无命为什么能找到向松的宅邸呢?
这自然是因为,龙小云早就注意到了金钱帮的分舵,也早就想要攀附了,向松早就入了他的眼,他也早就跟踪过向松。
龙小云的武功在两年前已被李寻欢所废,可他的母亲林诗音不忍儿子这辈子就此废了,于是拿出了她昧下的《怜花宝鉴》让他学习。
李寻欢在地窖里。
冬日的地窖,冷到可以滴水成冰……而这里的地面上也的确凝了一层薄薄的冰,这冰面延伸着,延伸到了李寻欢的衣角。
——不知什么时候、不知是哪一个人,曾把水泼在他的身上。
一只蜡烛正放在木桌上,火光黯淡,烛芯早就该剪了,只是没有人做那件事而已。
有一个人正坐在桌旁,但这个人却不是李寻欢。
李寻欢蜷在地上。
他已在这地窖中呆了四天,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在这四天之中,莫说一口饭,他就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
李寻欢或许的确算是个很传奇的人……江湖上几乎所有人都听过他那柄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
荆无命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自楼梯上走下来。
他的步子并不重,一个以出招迅捷、招式诡谲而成名的剑客,他一定是身轻体灵的。
但他每踏下一步,却都仿佛是重重踏在龙小云心上的!
龙小云浑身是血,简直已吓到连哭都哭不出!
这小孩子总以为自己很聪明,总以为自己对人性的把握非常到位……但一个小孩子最容易犯的错,其实就是自作聪明。
“人性”的确具有规律、具有共性。
李寻欢死了,龙啸云一定也会伤心……但李寻欢不死,他却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龙啸云在心中呐喊。
可荆无命却没有一剑要了李寻欢的命。
他充满恶意地盯着李寻欢、充满杀意地盯着李寻欢,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对着龙啸云的。
“解开他的穴道!”
——他一定要试一试,自己到底能不能战胜小李飞刀!
龙小云的两条手筋都已被完全挑断,两条胳膊毫无生机地垂在身侧,这辈子已再无任何可能抬起来……他的毕生所学又被废了一次,这一次,废掉他的人是——
那个人慢慢、慢慢地自台阶上走了下来。
烛光慢慢地淹上了这人的脸,淹过了他脸上的三道伤疤,还有那一双死灰色的、翻滚着死气的眼睛!
这个人是荆无命!
荆无命的剑尖犹在滴血。
而他那双阴森酷烈的眼睛,已盯住了李寻欢!
他早就想杀死这个人了!
但是这个孩子,却让他动了杀心——他当然不会破坏自己的原则,但是除却杀了他之外,他有很多种方法,能够令他再也不能在江湖上行走。
他的瞳孔中迸射出了一种极为酷烈的冷光,这冷光闪烁的一瞬间,龙小云的脸色已是煞白一片!
他错了!他以为他掌握了人性的弱点……他以为搬出上官金虹来,荆无命就会任由他拿捏!
但他却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荆无命的忠诚,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忠诚?一个忠诚的人,难道真的就没有一丁点自己的想法么?
荆无命在必要时,当然可以忍受任何屈辱……可龙小云有没有想过,他的情况,到底算不算是“必要的情况”?
荆无命盯着这个被他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小孩子,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李寻欢在哪里?”
九莉坐在小几子上,把头搁在他的床榻边儿上,道:“阿飞阿飞,你累不累?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