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的菜色果然很不错。
纱帐之中,除却刚才荆无命发出的那声闷哼之外,再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像是里面躺了个死人似的。
九莉就着那一碟蟹黄豆腐,把自己的半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擦擦嘴,去拉开纱帐,荆无命半靠在软枕上,腹部包扎的布条渗出血来,小几子上的碗碟都已经空了。
这家伙吃个饭居然能连一丝声音都不发出!
九莉看了看几子上的碗碟,又看了看荆无命。
荆无命盯着头顶的床帐子看。
九莉伸手去收拾碗碟。
荆无命冷冷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嘶哑,好像半年没喝过一滴水,又好像脖子曾经被人套过、永久的伤了喉咙。
他的问题很简洁、也很短促,没有说完后面的补充内容,但谁都知道,他想问的是“为什么救我?”
九莉乜了他一眼:“因为我开心、我喜欢、我乐意这么做。”
荆无命沉默了很久,道:“你要什么?”
九莉:“嗯?”
荆无命冷硬地道:“我从不愿受人恩情!”
九莉把碗碟和几子都收回去,坐在榻边儿上,托着腮瞧着这个处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冷血剑手,嘴角忽然慢慢地翘起来。
她以五指做梳,矜持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一边笑一边说:“哎呀!区区救命之恩而已啦,荆少爷,可使不得!”
荆无命:“…………”
荆无命的额角迸起青筋。
九莉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笑得差点扶墙,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身来,面上浮起一阵酡红,眼角还有点湿润。
她正色道:“好啦……我认真说,我想找你借点钱。”
荆无命:“…………”
荆无命:“?”
是个宫女。
这宫女应该是今日随行而来的,方才皇帝匆匆回宫,倒是把她给拉下了,这宫女眼见前头打成了一片人间地狱,慌不择路地朝后头跑来,竟躲进了一间倒座里头。
问题是,倒座被改过了。
狄飞惊垂着眸,静静地瞧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宫女。
宫女方才正瞧见了狄飞惊对付十三幺的手段,吓得六神无主,此刻再一见这杀神,当地跌在地上,不住磕头,却连句连贯的话也说不出来。
狄飞惊沉默地瞧着她。
他又一次想到了他的判断——九莉是个好人。
因为是好人,所以她不忍自己的同伴伤亡。
因为是好人,所以她迄今为止杀的所有人,都可以用广义的恶人来形容……包括他们六分半堂。
因为是好人,所以她不会舍弃他人的性命……但真的是这样的么?
狄飞惊没有犹豫多久。
事实上,从外表上,根本也瞧不出他方才心念一转,就转了这么多想法。
这宫女只是瞧见了狄飞惊冷静到冷淡的脸色,然后,他伸出了手,毫不犹豫地将这宫女的四肢扭断!
“啊啊啊啊——!”
她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咔嚓——!”
狄飞惊卸下她的下巴,令她那张清秀如碧玉的面容也变得扭曲滑稽、令她那痛苦绝望的惨叫,也变成了一种极令人心碎的含糊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