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推理听起来十分严谨,荆无命面无表情地听着,似乎也觉得非常有道理……可惜全是胡诌。
这其实就是已知结论反推回去找论据而已,东拉西扯,总能凑出个一二三条看起来无比合理的理由,不算什么本事。
能从一团乱麻之中找到真正的线索,得出真相,那才叫厉害。
不过,既然有外挂,又何乐而不为呢?而且这正说明她嘴上扯胡话的能力已经登峰造极!九莉预感到以后自己说不定也会成为什么智计无双的名侦探什么的。
她颇为得意地笑了两声,把软枕扔到空中拳打脚踢,口里发出“嚯!哈!”的声音。
荆无命连脖子都没扭动一下,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对这些自己不理解的行为采取了无视态度,只道:“他会来杀你。”
九莉一把抓住那个被殴打的可怜软枕,笑道:“姓李的老匹夫闯下这么大的祸,他如果还想多活两天,肯定会在给霍休的信里把我写成个母夜叉,说不定武功比水母阴姬还高哩!霍氏钱庄那三瓜两枣可不够看,他不派青衣楼来杀我才怪!”
荆无命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嘶哑且短促地说:“很好。”然后倏地抬起了头,死灰色的瞳孔闪过嗜血的戾意。
下一秒,剑光如毒蛇般蹿出,客房门生生被汹涌的真力震得粉碎,漫天碎木之中,一片大红的披风翻飞着,门外的不速之客两根手指倏地一夹——
荆无命的身子与来人交错而过,持剑的姿势瞬间改变,剑刃向后反撩而上!
他的剑果然同他的人一样,邪恶妖异、诡奇酷烈!
穿红披风的那人两指未夹住剑尖时,整个人已尽力向后一跃,红披风卷住细剑,使得剑势好歹被阻慢了一二分。
一个回合后,荆无命撩起眼皮,死灰色的眼睛盯着对方的手指,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残酷诡秘的笑容,毫不掩饰地思考着如何把这两根手指削断。
这只是两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手指,这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非常英俊的男人。这个人的嘴唇上面,有两条修剪的简直比眉毛还精致的胡子,这使得任何一个人瞧见他,都能自然而然地想起这个人的绰号——
“四条眉毛!”剑尖停在她的鼻尖前,砭人肌骨的剑气雪亮,映在她如墨般的眸子里。
九莉星眸微饧,撩起眼皮去看那个持剑之人。
这柄极轻、极薄的剑,被握在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上。荆无命精赤上身,如标枪般屹立不倒,他精悍、强壮、身躯稳如磐石、指节凸出青筋。
荆无命冷冷地注视着她。
九莉嫣然一笑,忽然屈指在剑身上那么一弹,剑身森然嗡鸣!
她含笑道:“荆少爷,好剑。”
荆无命缓缓地收剑入鞘,没有说话——这可能是因为他分不清九莉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用谐音梗骂人。
九莉又道:“看来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荆无命嘶哑地问:“计划是什么?”
这计划自然指的是九莉要钓出青衣楼隐藏的总瓢把子一事。
九莉喜欢卖关子,不爱直说,她明明知道总瓢把子是霍休,却非要说自己不清楚,只是有怀疑,正打算找法子验证一番。
她伸出手来,把玩自己垂在身前的辫子,微笑道:“我现在就要三十万两银子,现银,不要银票,我们去霍氏钱庄存钱,给他们送生意。”
她一扬手,把手上的包袱扔给荆无命,荆无命眼睛都没眨一下,一伸手拎住了那包袱,包袱一抖出来,原来是一身崭新的黑色劲装。
九莉道:“不过你不可泄露自己是金钱帮的荆少爷,这一次,麻烦你给罗大小姐当个贴身侍卫吧。”
徐闻当即瘫软在地,痛呼狂骂:“你们不是人!姓李的,你不得好死!”
李掌柜早被骂习惯了,根本不为所动。
他喝了口茶,拿起徐闻的借据在手上抖得呼啦啦,道:“按理说,你小子借钱一不为了狎|妓,二不为了赌钱,一片赤心,都为了自家的祖宗基业,着实叫人钦佩……”
徐闻的面皮都在抽搐。
李掌柜话锋一转,忽厉声道:“可是话又说回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徐闻的祖宗家业关我姓李的屁事!倘若人人都还不上就来哭穷,我姓李的吃什么喝什么?我们霍老板吃什么喝什么去?!”
门外忽的一声轻笑,有人说:“说的好!”
这声音不大也不小,既不锋利、也不带杀气,甚至还是个略带慵懒、轻柔好听的女声。
但李掌柜却霍然起身,脸色也立刻变了。
——因为这女人说话时,四五条被打得筋断骨折的大汉忽然飞了进来,砰砰砰地砸烂了三条椅子、两张桌子,倒在地上狂嚎痛叫。
这些大汉,正是刚刚受命要去卖徐闻老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