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据说曾经刷了天蓝色的油漆,但是现在,已经被海风和尘土腐蚀,变成了肮脏的颜色。"
他喃喃说着,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的恐惧。
很快,他又说∶"那段时间里,我到处打听灯塔的事情。我和那边语言不通,偶尔才能遇上几个会说康斯特语的人。他们会给我指路,但我也怀疑他们在说什么瞎话。
"原本我是在福利瓯海的正南面,但是因为他们的说法,我却越来越往北面走。我沿着海岸一路前行……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感到海边的气氛越来越古怪,人们似乎都想要做什么。
……然后,我找到了。几乎在看见那座灯塔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要找的就是这座灯塔。里面空无一人,但是,有一封信。信里面提及了我要做的事情,我要……""
他突然地停住了。
幽灵先生沉默地等待着,没有在这个时候询问。
赫德的手松开了茶杯。茶杯掉落在他的身上,茶水泼了他一身,但是赫德却毫无反应。他只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低声说∶"我要杀死一个人。"
幽灵先生怔了一下,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
赫德颤抖了起来,然后大声说∶"我要杀死我自己!哈哈哈,多可笑的事情!那封信上,白纸黑字写着,''杀死赫德·德莱森''!"
他用力地、愤恨地、不可思议地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我踏上旅途,我以为我是要去帮那位长辈收尸,或者继承他的遗物,或者为他拜访某个老朋友。
"结果,他让我杀死我自己?!哈,怎么会有这种事情!那名字多么准确,哦,赫德赫菜森!我要杀死我自己!我要去海上杀死我自己!"
他甚至手舞足蹈起来。他说∶"我在那空空的、废弃的、肮脏的灯塔里到处寻找,却只找到这封信、这句话、这个名字。
"哈,我在这漫长的旅途中寻找着一个答案,而最后的答案就是∶我要在这旅途的末尾,杀死我自己!
幽灵先生默然听着,他因为赫德这最后一句话而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惊讶的感觉。他想,旅途,从出生到死亡。的确有着一种微妙的感觉。
但是对于赫德来说,这几乎如同晴天霹雳。
倒不如说,他原本就想到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却不愿意承认。而当他在那苦苦寻觅的灯塔中找到那个最终的答案的时候,他不可思议地发现,原来他自己的死亡才是……才是那个答案。
那个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赫德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但也露出了一种近乎呆滞的表情。他呵呵笑着,说∶"我将要去海上送死,去海上献出我的生命…我的鲜血流淌到海里,流淌到沙滩上,淹没整个世界。
……像是一条血色的瀑布,冲刷向每一个人。我需要找一艘船、找一座孤岛。继续寻找……继续旅程……,而可笑的是,这寻找的最后……我却要亲手杀死我自己。
"这真的就是我吗?那个名字,那封信。这世界上会不会存在第二个赫德·德莱森?会不会是需要我这个赫德,去杀死另外一个赫德?"
赫德喃喃自语。
在这一刻,幽灵先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赫德的梦境中,会出现那种自相矛盾、自我割裂的的情形。因为他不愿意面对现实。
而与此同时,赫德又的确明白,现实是他的家人需要他去海上杀死他自己。
赫德已经在某种家族荣誉的驱使之上,踏上了这条路。在出发的时候,他或许还想着,只要完成那位神秘的叔祖父交给他的任务,那么他就可以和家人重归于好。
而他没有想过,这代价可能是他的死亡。甚至于,他的家人都已经默认了他的死亡。他将永远不可能回到拉米法城,至少不可能以赫德·德莱森的名字回去。
昏沉沉的房间里,他们都沉默着。
赫德萎靡地缩在那儿,目光怔怔地望着前方。看得出来,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他已经在这个问题上挣扎了许久,但是却得不到一个让他自己满意的结论。
他真的要杀死自己吗?
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似乎又的确是他自己,推动他去了解这个残酷的真相,去面对这个可怕的现实。
过了片刻,幽灵先生打破了这样的沉默,他以他那一贯冷静的、平淡的语气说∶"所以,你打算这么做吗?"
赫德没有明确回答这个问题,他说∶"那封信上说,我要在五月中下旬,做到这件事情——杀死赫德·德菜森。"
幽灵先生却立刻怔了怔。
又是这个时间点?
他甚至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这个时间点听起来如此稀松平常,仿佛每个人都会在一年里遇到这个时间点——是的,的确如此。所以赫德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他大概以为,是他的叔祖父计算好送信的时间、赫德的路程,以及一些意外发生的时间,所以最终估算出了这个时间点,所以才要求赫德在五月中下旬之前去送死。
但是对于幽灵先生而言,既然是这个时间点,那么显然就与拉米法城发生的事情有所关联。
。,可是为什么?这个时间,究意有什么特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