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班长入伍后就因为这一手家传的好厨艺被迅速选拔出来分到了炊事班,别的炊事员都得从最基础的洗菜、切菜、生火开始学起,他倒好,进了炊事班没多久就凭着过硬的基本功开始上灶掌勺了。那手艺让当时的炊事班长惊喜不已,直呼捡到宝了!因为表现实在突出,他很快就被破格提拔为炊事班班长,成了全军区最年轻的班长之一。
季班长厨艺好,一方面是他自己对做饭这事儿打心眼里喜欢,另一方面也确实得益于家学渊源,从小的耳濡目染,底子打得非常扎实,入伍前就跟着父亲学了不少本事。
和一般炊事员讲究量大管饱的风格不太一样,他做的菜更讲究色香味俱全,哪怕只是一盘简单的炒青菜,他也要想办法摆弄得清清爽爽,看着就让人舒心。
迎着众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季班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刚才听各位班长谈起东食堂的病号粥,我也特别感兴趣。不瞒大家,虽然我刚来咱们军区没多久,可早就听我们林连长提起过这位小林师傅的大名,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交流,而且,”他顿了顿,“我们连里也有不少战士时不时提起东食堂的粥……”
“哎呀!季班长!你也遭殃啦?”
“看来咱们小林师傅的‘威力’,那是无差别覆盖啊!”
得!一听这话,在场的班长们瞬间找到了共同语言,大家仿佛成了同一个战壕里被“折磨”过的战友,看向季班长的目光里也充满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几句话下来,原本还有些生疏的气氛立刻热络起来。
虽然嘴上抱怨,但各位班长心里都清楚,林小棠那手艺是实打实的好,人家海军、空军都眼巴巴组团来交流学习,那是实打实见过大场面的,想想也知道跟他们这些“大老粗”出身的炊事员,那确实不是一个级别的,这点自知之明,大家还是有的。
然而,别人觉得跟林小棠差距太大,比不了,也兴不起比较的心思,但季班长不一样,作为家学渊源的年轻人,他对林小棠这个“野路子”天才炊事员到底存了几分好奇。
其实在调来这个军区之前,季班长就听说过林小棠,当然,除了军报上的那些报道,他还从老战友林向军口中断断续续听到过不少关于她的事情,他和林向军以前是一个军区的,听说林向军的爱人和这位林小棠同志还是室友,之前林向军提起林小棠,言语间也是颇多赞誉。
来到这个军区以后,季班长听到了更多关于林小棠的事迹,无一例外,全是褒奖,什么做饭好吃、心思巧、人缘好、运气也好……听得多了,季班长心里那点属于年轻人的好胜心反而被勾了起来。他觉得大家对林小棠的夸奖更大程度上可能是因为她年纪小,还是个女同志,所以显得格外难得,就像他自己,因为是最年轻的炊事班班长,一路上也收获了无数夸奖。
他之前还特意了解过林小棠和海军交流时做的那些菜色,老实说,虽然没尝到味道,但光听那些流传的菜名,他觉得只能算是正常水平,并没有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独创菜式,而且海鲜这种食材本身味道就极其鲜美,在他看来,只要厨艺过得去,做出来基本都不会难吃,这并不能完全体现一个厨师的真实功力。
季班长心里还有个小小的疑问,如果林小棠的厨艺真的高超到传闻中那种地步,团部领导早就该考虑破格提拔她为炊事班长了,何必还要大老远把他从别的军区调过来呢?
东食堂里,林小棠可不知道外头还有人对她万分好奇呢,她正被刚恢复身体归队的李婶拉着说话呢。
“小棠啊,你可是不知道!”李婶拍着林小棠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们隔离区有个小战士,一直嚷嚷说你的饭能治病呢!他说每次吃了你送的病号饭,浑身都舒坦!还念叨着等出来以后,一定要亲自来谢谢你!”
“李婶,瞧您说的,哪有这么神。”林小棠抿嘴乐道,“倒不用特别谢我,他要是非想谢的话……”她眼珠转了转,俏皮道,“您下次碰见了就告诉他,让他多谢谢那些食材吧!老话不都说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呀,就是尽力把食材本身的味道做好,可不敢贪功。”
李婶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背,“你这丫头,就是太谦虚,怪不得大家都这么稀罕你。”
“她这可不是谦虚嘛!”老王班长正好从外面开会回来,听到这话,笑着接茬道,“你是没听到刚才其他炊事班长那一箩筐的‘抱怨’!好家伙,句句可都是变着法儿夸咱们小棠呢!说自打吃了小棠你做的病号,回头就把自家食堂嫌弃得不行,连带着对炊事班的要求都水涨船高了。”
老王笑着把散会后各位班长的“诉苦”学了一遍,末了问道,“虽然大家嘴上抱怨,可他们也是真想跟你学点真本事,他们商量把交流学习定在明天下午,让我问问你的意思,你看怎么样?”
“好呀!没问题!”林小棠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非但没觉得麻烦,反而挺高兴,“上次交流学习结束之后,我还把大家问得最多的问题都整理到小本子上了呢!正好这次可以拿出来和大家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说完交流学习的事儿,老王又想起另外一件正事,“今天会上周主任特意提了军区大比武的事儿,这眼看就到跟前了,咱们后勤的伙食保障必须跟上,之前闹流感,大家身体都亏空了不少,后勤处说最近会想办法多分点荤腥下来,给战士们好好补补……”
他顿了顿,看向林小棠,“还有就是这次炊事班大比武的事,小棠,你今年要不要报名参加?去年你在黑螺岛没赶上,今年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没想到林小棠听了想都没想,小脑袋就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班长,我还是把机会留给别的同志吧,我要是去了,肯定还是拿第一名,那多没意思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得意,“再说了,我都拿到那个‘金勺子’奖了,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啦!总得给别人也留点机会,让他们也锻炼锻炼嘛!”
老王被她这笃定的语气逗乐了,挑眉笑她,“哟嗬!这么有自信?”虽然他心里也觉着这丫头要是真去了,夺冠的把握起码有八九成,但还是惊讶于她这份毫不掩饰的自信。
“那当然!”林小棠骄傲的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关心道,“对了班长,今年咱们军区报名的人多吗?周主任他们会不会让我参加啊?”
“听说今年报名的人比去年还多呢!”提前这事老王忍不住笑道,“自从你上次拿了‘金勺子’,打破了咱们军区炊事班连续垫底的魔咒之后啊,咱们的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去年咱们派去的同志还拿了个第三名呢!今年也有几个不错的新炊事员报名,周主任也不像前两年那么着急上火了。”
就像老王说得那样,周主任虽然不着急了,但对林小棠这个“种子选手”的意向还是格外关注是,不仅他们军区自己内部关心,就连总部的杨部长都惦记着这事儿。
这天,杨部长正好和郑团长通电话谈工作,说完正事,他像是忽然想起来,随口问道,“老郑啊,你们那个小林同志,今年参加炊事班大比武吗?”
郑团长就把林小棠的那番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了杨部长,“老杨啊,我觉得小棠同志说得在理啊!咱们还是把机会多留给年轻同志锻炼锻炼,今年我们军区派了几个新同志过去,不拿奖也没事,就当是学习交流,见见世面嘛!”
这气定神闲的语气跟前两年他们军区炊事班年年垫底,郑团长急得嘴角起泡的时候相比,那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电话那头的杨部长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话果然像是小林同志说出来的,有自信!好啊!确实,她要是来了,估计这第一名还真没跑,别的同志那只能争第二了,现在的这些炊事员跟她比起来,确实还差着点火候,她可是连海军、空军那边都想要挖墙脚的‘炊事小能手’啊!”
郑团长听得心里美滋滋,嘴上却还要谦虚一下,“哎呦!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难得啊,杨部长居然会同意我的话?”
杨部长笑骂道,“去你的!我同意的是人家小林同志的想法,你看看人家多通透,多有格局!你啊,可比不了人家小棠同志的豁达……”
那边杨部长口中豁达的林小棠,此刻正在东食堂里给前来交流学习的各位炊事班长们分享着自己的烹饪小窍门,特别是最近大家问得最频繁的问题。
“各位班长,关于大家问得炒青菜的方法,我之前也说过几次,我自己的经验是火要旺,油要热,下锅快速翻炒,时间不能长,最重要的是盐一定要最后放,不然容易出水变黄。还有一点,大家可以在炒之前把青菜在加了少许盐和油的开水里快速焯烫一下,大概十来秒就行,捞出立刻过凉水,这样既能去除一部分青菜的生气又能锁住颜色,再下锅炒就不容易变黄了,而且口感更爽脆。”
林小棠站在食堂大厅里声音清亮,“打蛋花呢,关键在蛋液要搅得匀,注意下锅的时机和手法,大家可以试着在蛋液里加一点温水搅匀,水的比例差不多是蛋液的三分之一就好了,水不能加太多,不然蛋花会散开,水少了蛋花也不够软嫩。等粥或者汤完全滚开的时候,把火改到最小,然后再沿着锅边细细地转着圈把蛋液淋进去,先不要急着搅动,等个几秒钟蛋花自然就形成漂亮的絮状了。”
林小棠笑着看向大家,“好多班长都问粥怎么煮得香滑,其实也没啥特别的秘诀,我觉得米提前泡一下很重要,水要一次加足,大火烧开小火慢熬,煮的时候勤搅动,防止糊底,要是想粥更香,可以在煮粥时候滴两滴油。”
“还有大家问得最多的酸菜粥,”林小棠笑着说道,“酸菜本身咸酸,一定要提前用清水多泡一会儿,去掉过多的盐分和涩味,切碎后可以先用少许油稍微煸炒一下,等到酸香味出来了再放入粥里煮,这样处理过的酸菜,酸味柔和,香味突出,也不会涩口或者过酸了……”
林小棠分享的都是非常容易操作的小技巧,她讲得特别细致,各位班长纷纷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认真记录着。
季班长坐在人群中仔细观察着这位名声在外的林小棠,她站在食堂大厅中间,落落大方,侃侃而谈,听得出来她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分享的经验也都很实用,全是围绕大家在日常做饭时遇到的实实在在的困惑和难题,自学能有这样的见解,看得出来她对烹饪非常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