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象徵著胜利,脸上似乎始终悬掛著笑容的比克提尼,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失魂落魄。
它耷拉著脑袋,先是带著哭腔抽泣了几声,再然后,从它的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
最后,呜咽演变成了悲鸣,比克提尼用力咬著下唇,似乎压抑住內心的崩溃,可泪水仍如决堤一般从眼眶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
眼泪顺著它的脸颊滴落在地,温热的泪水融入冰冷的地面,这座无声镇压著龙脉的大地之剑似乎也懂得了几分思念的酸涩。
几千年了,比克提尼已经习惯了带著笑容看待这个世界,即便偶尔回想起千年前的经歷,也只是黯然失神。
它还是第一次像今天这样嚎陶大哭。
在很早很早以前,艾茵多奥克周围並不像现在这样。
那个时候的艾茵多奥克依傍著湛蓝大海,海面聚集起来的风在无遮无拦的艾茵多奥克半岛上放肆地横衝直撞。
比克提尼总是喜欢张开双臂,感受著咸涩的海风拂面而过。
它喜欢艾茵多奥克,喜欢海洋,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
也正是在这里,它邂逅了它最好的朋友,那位大地之民的国王————
即便千年更迭,即便艾茵多奥克半岛如今已成被圈在了山脉之中,即便周围的一切已经与曾经大不一样,但邂逅时的那一幕依然印在它的脑海里。
它和它的朋友有过一个承诺,值得它用一生去守护的承诺。
现实没有童话那般浪漫,人死如灯灭,比克提尼註定等不来与故友的重逢,它只能通过守护这片与他一起邂逅过的土壤,才能回忆起和朋友的过往与约定。
良知伸出手,触碰著那悬浮著的四枚守护石柱:“这四枚守护石柱是借用了捷克罗姆与莱希拉姆的权柄,它们可以避免比克提尼的力量外溢————但如果比克提尼离开了这里,或许就不会频繁四季更替,农作物也不会再每季丰收。”
警官顿了顿,接著道:“频繁的四季更替与风调雨顺势肯定会对地貌环境產生些许影响,溢散的能量聚集在守护石柱的边界,最终便慢慢形成了如今的艾茵多奥克山脉一几千年的时间可以让一座半岛变成被山脉环绕的盆地,却无法斩断精灵与人类的羈绊。”
这跨越千年的承诺早已无人记得,大地之民的族裔们只知道比克提尼为这座城市带来了丰饶,却不知道比克提尼为什么会这么做。
透子,共平,乃至德雷多和通过洛托姆听著良知推理的大地之民族裔们此刻皆是哑然,这段尘封的歷史在这一刻居然被以这样的方式翻开。
藤藤蛇走进光幕,想要用藤鞭摸摸它的脑袋,最后却又收了回来。
“就是说————为了一个承诺,比克提尼在这座已经衰落的古城里待了数千年之久,这,这也太————”透子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此时的她有些语无伦次。
对於人类而言,百年时光已经遥不可及,一百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文明发生质的飞跃。
但是,比克提尼却为此將自己困在牢笼中数千年。
这就是精灵对人类的感情吗————
“所以说啊,要不要解放”比克提尼可不是我说了算的————如果它的理想就是守护与曾经挚友的承诺,自我感动式的“解放”不过是在践踏比克提尼的理想而已。”
至此,针对卡莉塔的请求,良知做出了总结性的答覆。
他伸出手,接管了守护石柱的控制台,让守护石柱重新向外扩散,回到它们原本的位置。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向大地之民的族裔们解释这一切————比克提尼赐予的丰饶什么的————也该结束了。”
或许是出於对比克提尼的愧疚,在了解比克提尼这数千年的付出以后,德雷多带著款意如此说道。
但是,反对他的却是那只被他伤害的橙黄色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