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若不出这个法子,我纵有三头六臂,也不知该往何处使力。”
陆明章说着,从椅中站起身,朝苏怀瑾拱了拱手。
“这份情,云溪百姓记得,我陆明章也记得。”
苏怀瑾忙起身回礼:“师兄言重了,我不过是出了个主意,真正替百姓办事的是师兄。
若不是师兄肯信我,又肯费心操持,那法子写在纸上,也只是几句空话。”
“话虽如此,可没有你那几句空话,事情也办不成。”
陆明章摆了摆手,正要再说,坐在一旁的张夫子放下茶盏,打断了二人。
“好了,既已成了同门,来日方长。
你们师兄弟往后相处的日子还多,不必在这里推来让去。”
苏怀瑾与陆明章相视一眼,都笑着坐了回去。
张夫子转过头,望向苏怀瑾:“你经义荒废数年,如今还记得多少,老夫尚不清楚。
今日先考校一番,也好知道往后该从何处教起。”
苏怀瑾闻言,收起脸上的笑意,坐直了身子。
“请老师考校。”
张夫子略作思索,开口道:“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
“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苏怀瑾接得很快,话音刚落,张夫子又问:“君子不器,作何解?”
“君子不应如器物一般囿于一用,当博学明理,通达事变。”
张夫子抚着胡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接着又从《论语》中挑了几句,或是叫他接续经文,或是叫他讲解章句。
起初问的几处都不算难,苏怀瑾答得还算从容。
陆明章与陈守礼坐在一旁听着,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张夫子放下手,问道:“《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此句又当如何解?”
好家伙,从孔子跳到孟子了。
苏怀瑾眼皮微动,稍作思量,答道:“百姓乃社稷之本,为政者若只顾自身功名,不问黎庶死活,纵然一时瞧着风光,待百姓困苦,无以为生,社稷也难以安稳。”
“身为官员,受朝廷俸禄,自当为百姓做事。
若是只想着讨好上官,欺压百姓,既有负君恩,也枉读圣贤书。”
陆明章听到这里,不由得转头望了他一眼。
张夫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道:“你方才说,百姓困苦,社稷难安。
若要你做官,治下一县百姓都说日子困苦,你待如何?”
苏怀瑾想了想,道:“先弄清楚百姓为何困苦,是天灾、水患,还是田地荒芜,赋税过重。
缘由不同,处置的法子自然也不同。”
“若是查明了缘由,却一时拿不出法子呢?”
“那学生只好多走走,多问问。
县衙里的官吏、乡间的百姓,总有人比学生更清楚当地的情形。”
张夫子问道:“若有人给你出了主意,你又如何知道那主意能不能用?”
“先听他说得有没有道理,再看能不能办成。”
苏怀瑾说到这里,瞥了陆明章一眼,道:“若是学生心中没底,还得找个有本事的人商量商量。”
陆明章听出他的意思,忍不住笑道:“师弟方才还说我的功劳,这会儿倒把我做过的事拿来答老师的问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