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磐石”张开嘴,发出一声极其干涩、低沉,但异常清晰的音节。他学得很快,几乎在平安重复第二遍时,就模糊地跟上了调子。
平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对对对!石头!爸你真聪明!再来,这是‘手’!”他把自己的手掌摊开,在“磐石”眼前晃了晃,然后又去拉“磐石”那只比他大上一圈还多的大手。
这一次,李维看得更清楚了。平安几乎是把“磐石”的手指掰开,将自己的小手贴上去比较。“看,手!你的,我的,都是手!”
“磐石”任由他摆弄自己的手指,目光在两人大小悬殊的手掌间移动,然后又看向平安兴奋得发红的脸。
随后,他主动曲了曲被平安握住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平安的手心。
平安被挠得咯咯直笑。“痒!爸,这是‘痒’!不过这个太难了,先学‘手’!手——!”
“手……”“磐石”再次跟读,这次流畅了一点。
躲在饲料箱后的李维,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攥紧的手指松开了。
欣慰吗?有的。
看,他能和别人交流,能学习,甚至对平安这样毛手毛脚的孩子也如此耐心。
这不是证明她的“创造”和“引导”是成功的吗?
他并非不可接近的怪物。
但那股欣慰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另一种更加粘稠、更加黑暗的情绪,如同地底的毒泉,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平安可以这样毫无障碍地靠近他,触碰他,甚至……教他?
而她,这三周来,用尽一切办法,似乎都只将他牢牢锁定在“雄性—配偶”这个单一的关系维度上。
他们之间除了欲望的交媾和无声的对抗,何曾有过这样……近乎“正常”的、带着点笨拙温馨的互动?
平安可以和他一起认石头,比手。
而她呢?她只能张开腿,容纳他,或者跪下去,取悦他。
一种尖锐的、混合着不甘与被排除在外的嫉妒,狠狠刺中了她的心脏。
她看着平安那毫无阴霾的笑容,看着“磐石”那平和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那画面异常刺眼。
仿佛他们才是一个世界里的,而她,这个所谓的“创造者”和“配偶”,却像个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影子。
就在这时,平安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
张明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切,说育婴室那边有几个小家伙闹腾,人手不够,让他赶紧去帮忙。
“来了来了!明曦姐我马上到!”平安连忙应道,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
他转向“磐石”,眼睛亮晶晶的,“爸!我得去帮忙了!明天!明天这个时候,你还来这里找我好不好?我继续教你说话!咱们说好了!”
他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磐石”。
“磐石”静静地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在李维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幅度很小,但非常明确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平安欢呼一声,转身就跑,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饲养区,连栅栏门都忘了关。
原地,只剩下“磐石”缓缓站起的庞大身躯,和饲料箱后呼吸微乱的李维。
平安一走,“磐石”的注意力似乎立刻转移了。
他转向栅栏内正在窸窣活动的硅甲兽幼崽。
这些小家伙只有半米多高,甲壳还是柔软的浅灰色,行动蹒跚,发出像小石子摩擦般的叫声。
“磐石”走近栅栏,蹲了下来。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有些怯生、聚拢在一起的幼崽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抬起头,晶亮的眼睛望向栅栏外这个巨大的“两脚生物”。
它们没有像往常见到人类(除了平安)那样躲闪或发出警告的嘶嘶声,反而迟疑地、试探性地,一点点挪了过来。
一只胆子大点的、甲壳颜色稍深的幼崽,最先凑到栅栏边,仰起头,鼻子朝着“磐石”的方向不停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