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七下西洋,引得海外诸国纷纷朝贡的事儿,哪怕是隔了百十年,依然是无数武人心中的白月光。
可王庚激动归激动,脑子却没糊涂。只见他呵呵的憨笑几声,摇着头坦然的道:
“我便是再想,这事儿也轮不到我头上。那可是工部,里头的那些整日之乎者也的老爷,能让我这样的去翻阅他们的珍藏?别闹了,一个不好,弹劾倒是先送到上头去了。所以,我啊,还是老实些,只学些我能学的到的东西就行。”
哪怕这是个武侠世界呢,君主制衡之下,文官和武官依旧尿不到一个壶里。
像是李寻欢家,为啥一代代的得了进士、探花,最终却基本都没当官?这里头当官手段不行确实是原因之一。可这年头寒门底层出身的进士不是一个两个,那不比李家更没根基?更不懂官场规矩?为啥他们没被排挤的回家?这里头要说没李家代代习武,有武人基因的缘故,傻子都不会信。
叶孤城让王庚去工部,心里本就是盘算着让这个家伙,去文官的圈子里触几个霉头,好让他出出气。但让王庚这会儿这么一说……再意外王庚这底层爬起来的粗人,竟然如此清醒之外,他倒是想到了另外的一个事儿。
“说起来,朝廷藏着这些图纸这么些年,怎么就没想着拿出来,再将宝船造起来,继续出海?别的不说,那沿海诸国的各种香料和珠宝,可都价值不菲,走一趟,小半年的税赋就能挣回来,多划算的买卖。”
到底是皇家血脉,即使只身在野,偶尔也会动一动阁老心。在叶孤城想来,连着南王这么一个想要造反的都知道变着法子的捞钱,这皇帝,怎么就没多琢磨琢磨这个呢?难道是日子过的太舒坦,舒坦的连着金银都看不上了?
“这确实是好买卖,可问题是,咱们皇上就是真想,也做不成啊。”
“哦,这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呵呵,因为图纸,有小半都不见了。”
嗯?不见了?怎么可能,那可是工部,朝廷的衙门,那里的库房,有谁敢下手去偷?
“偷?若是被偷走的,那倒是好了。不管是咱们六扇门还是锦衣卫,都能有法子找出来。可问题不是啊,那是那些个老大人们作孽,烧毁了。”
啊?这,这叶孤城还真不知道。这乍然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忍不住急切的问:
“谁干的?”
“还能是谁?那些个动不动就喊着劳民伤财的人呗。”
说起这个,王庚肚子里的酸话就有些藏不住了。一会儿说那些大人家如何如何的奢遮豪富,如何如何的产业无数,一会儿又说沿海各个海商的嚣张肆意,说道最后,连着朝廷那些大人和海商可能的勾结都没落下,听得叶孤城额头冷汗都差点掉下来了。
这是我一个流落在外的野生宗室能随便听的?让皇帝知道了,还不定觉得自己对朝廷满是怨言,所以信口开河,诽谤朝臣呢。
“打住,王捕头,叶某一介平民,这样麻烦的事儿,还是别听的好,哎呀,刚才还是冒失了呀,就不该多嘴问的。”
不听?呵呵,现在可由不得你了。
王庚眼睛里的精光一闪,笑的越发憨厚了。
“咱们这一路相处的多好,和朋友一样,朋友说话,那自是说道哪儿是哪儿,哪有那么多讲究。”
不讲究?呵呵,你看叶孤城信不信。
“王捕头,其实有些话,大可直说。”
叶孤城满含深意的上下看了看王庚,笑容很浅,但眼睛却分外的锐利。
“我白云城虽然孤悬海外,可到底同是大明人,有能帮的上忙的,怎么也会尽力的。”
有事儿你就直白的说,整这么些个里格楞。我倒是小看你了,学看海图是假,变着法的将我往这海图的事儿里套才是真吧!
果然,混朝廷的就是不简单,一个武人,一个捕快,都懂的玩脑子了。官场可真能磨炼人啊!
王庚想学海图那真的不假,不过若是能顺带着干点别的……那就更好了。
“叶城主,你说,咱们大明沿海,那也是有水师巡逻的,怎么就能让那么一个岛,变成了黑市呢?这里头……牵扯怕是不小。”
这个叶孤城也觉得是,连着他那出海打鱼的船队都能发现那边的秘密,他不信,那些开着战舰的水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这黑市说是要请帖才能进入,那么他们是怎么确定送请帖的目标的?以往又有谁在那里做了交易?”
这问题不想不觉得,一想还真都是漏洞。
听说那黑市什么都能买,连着一些官员的脑袋都在交易范围之内,这么一看,这岛上怕是还存着一个不小的杀手组织。
这样的势力有多大?内里的高手有多少?这些且不说,光是能让人肆无忌惮的买凶杀人,就已经足够让朝廷警惕了。
“前些日子,两江巡抚被刺,六扇门一直没找到凶手,锦衣卫那里的暗探说,当日曾嗅到一股海腥气,我们原本以为,许是海盗或者那些倭寇干的。可如今想来,不定就是这黑市里的人下的手。而买凶的……”
王庚一直憨笑着的脸这一刻露出了专属于捕快的凶戾和威严。
“怕就是两江那几个不服王法的人,而且很可能是海商。”
哦,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那两江巡抚身上有个任务,那就是要查最近几年市舶司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