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用那双盛满了纯粹期待与憧憬的深绿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霍司震。这目光如此专注,仿佛能透过眼前沉稳冷峻的霍司震,看到他心中真正想与之分享、想博其一笑的另一个人。这个瞬间霍司震其实什么也不想说。喉咙里仿佛堵着什么,艰涩难言。他甚至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清晰勾勒出那样一幅画面:眼前这个总是懵懂单纯的少年,如何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将他此刻的分析与推断记在心里,然后寻一个机会……或许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少年会带着点笨拙的雀跃,将这番复杂难懂的阴谋算计,当做闲谈笑料一一说给那个明媚的少女听。少年或许会讲得磕磕绊绊,少女或许会听得似懂非懂,但两人之间流淌的那种氛围……少年少女,言笑晏晏。该是多么简单又美好的场景。与他所处的这个充满了算计与冰冷的世界,截然不同。霍司震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声音低沉,似乎比平时更哑了些,还掺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涩意:“……好。”他这么回应了眼前拥有深绿眼眸的少年。在少年因他过于简短的答复而流露出些许不解的目光中,霍司震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带着书房特有的墨香与纸张气息涌入肺腑,也压下了心头那股莫名又复杂的情绪。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已重新恢复了惯常的仿佛无波古井般的沉静与锐利。所有属于霍司震个人的细微情感波动,都被完美地收敛于那身冷硬的将军威仪之下。“在都城,”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想取我性命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又仿佛穿透了烛光,看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闪烁着恶意的无数眼睛。“但若细究其派别,左不过就是那么几大势力。”他语气淡然,仿佛在随口谈论路边的一片叶子。这些东西金卫平时虽然不爱听,听得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跟在霍司震身边久了,耳濡目染之下总归还是留下了一些印象。所以当霍司震提到“几大派”,金卫皱着眉努力回想,迟疑地开口补充道:“皇储派……和……”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努力从记忆角落里搜寻,“文臣派?”霍司震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但不知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他眸光变得有些悠远,眼底深处悄然凝结起一层冰冷锐利的寒霜。这寒意并非针对眼前的金卫,而是投向更遥远更不可测的黑暗。【弹幕:霍说的是“几大派”,如果只有两派似乎不应该这么说?】【弹幕:所以除了皇储派和文臣派,应该还有其他的派别?比如……外戚?宦官?还是别的什么?】【弹幕:这么多人都要杀霍大人……霍大人真的好惨,外御强敌,内防暗箭。】“皇储们若要杀我,”霍司震平静地继续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倒还不至于需要如此大费周章,设下这般复杂的连环局。”“他们该是力求一击毙命,干净利落,而他们的出身与地位又决定了他们杀我……不需要有太多的顾忌和掩饰,成王败寇,不过如是。”他这一番话说得波澜不惊,仿佛谈论的不是他随时可能遭遇的致命刺杀,而是在分析一场普通战役中敌我双方可能采用的战术。倒是蹲在他面前的金卫听了这话,替他不平地拧紧了眉头。少年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权术,却有着最朴素的是非观。“将军大人为国出生入死,戍守边关,身上伤痕累累,哪一道不是为了护卫疆土、保护百姓留下的?”金卫的声音并不激动,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平静之下,任谁都能听出一种为霍司震感到不值的压抑着的愤懑,“若不是将军大人和边疆的将士们用性命稳定住关隘,都城这些所谓的皇天贵胄,如何能安坐高堂,享受着锦衣玉食歌舞升平?他们一个个……”少年的声音很冷,“却都盼着将军去死……”他顿了顿,深绿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霍司震沉静的面容,也映出烛火摇曳的光,最终他轻轻地吐出了自己的结论:“真是……好坏的人心。”这评价出自一个常年与野兽为伴,习惯以本能和直觉判断世界的少年之口。莫名便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世俗伪饰、直指本质的残酷与天真。霍司震听着这稚嫩却无比真诚的抱不平,看着少年眼中那纯粹的义愤,心中那口仿佛永远凝着寒冰的深井,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温暖的涟漪漾开,极细微,又无比真实。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金卫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疏,带着罕见的温和。“人心本就如此。”他低声道,不知是在安慰金卫,还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接受的事实。【弹幕:不是,看到这有种要为霍司震狠狠落泪的冲动是怎么回事啊……】【弹幕:霍是真的惨,拼尽全力保护的人都想着要弄死他……最该死的是都城这些皇天贵胄吧,以后打仗能不能直接把他们送上前线?】【弹幕:不儿我没懂,为什么要杀霍司震啊,没了霍还怎么平定边关呢?他们以后又指望谁去打仗呢?】【弹幕:天龙人的想法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人家才不会想这么多,只会觉得一介武将,只要给钱给权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傲慢是天龙人最大的原罪,至于为什么要杀霍……还能是因为什么,为他手里那点兵权呗,毕竟跟着霍打仗的将士可不管那么多勾心斗角,有时候将士和土匪差不多,都是讲血性的人,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弹幕:前面的说得对,霍将军不是当世武功第一吗?那跟着他的士兵里指不定多少他的粉丝,粉丝只会追随偶像,才不管你是哪儿的达官贵人!】:()分手后,傅总才知情根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