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疤子死死盯着姜啸,浑浊的眼睛里有挣扎有恐惧,最后化为一抹豁出去的狠色。他猛地拽住还想说话的狗剩,把他拖到通道一处塌方形成的凹陷里。低吼道:“听他的,藏好了。”狗剩被疤叔死死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姜啸转身,一步步朝着那嗡鸣声和血腥味最浓的黑暗走去,瘦小的身子剧烈颤抖。姜啸不再回头看。他将身上破烂的衣衫紧了紧。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混沌仙力在残破的经脉中艰难运转。重瞳光芒收缩到极致,只保留最基本的夜视和感知。隐匿,是关键。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贴着通道冰凉湿滑的墙壁,无声无息地向前飘去。嗡鸣声越来越响,震得耳膜发麻。血腥味浓得几乎成为实质,钻进鼻孔,粘在喉咙里,又甜又腥,让人想吐。通道开始向下倾斜,温度却诡异地升高。不再是阴冷,而是一种闷热,带着硫磺和血肉焦糊的怪味。前方出现了微光。不是正常的火光或灵光,是一种暗凝固血液般的光晕。从通道拐角处透出来,将岩壁染上一层病态的红。姜啸屏住呼吸,将身体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一点点挪到拐角处,小心翼翼探出半个头。眼前的情景,让他瞳孔骤然收缩。拐角后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窟。石窟中央,是一个占地数十丈、深不见底的圆形深坑。那就是海眼的一部分边缘。深坑上方,翻滚着粘稠如墨的黑雾。黑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暗红色的闪电扭曲穿梭,散发出毁灭性的吸扯力。而在深坑边缘,一座用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诡异祭坛,正散发着滔天的血光。祭坛呈圆形,分三层。最底层堆满了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妖兽的,层层叠叠,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中间一层,刻画着密密麻麻、扭曲如同活物的暗红符文。这些符文正在疯狂吸收着,从深坑中溢出的某种阴煞能量。以及从祭坛最高层流淌下来的鲜血。最高层,是一个平台。平台之上,竖着九根缠绕着黑色锁链的石柱。其中八根石柱上,此刻正绑着八十个赤身裸体、奄奄一息的人。是矿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瘦得皮包骨,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烙印。他们被粗糙的锁链死死捆在石柱上。脖子,手腕,脚踝都被铁环扣住,动弹不得。每个人胸口,都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暗红色的粘稠血液,正顺着石柱上刻画的沟槽,汩汩流淌下来。汇入中层那些疯狂闪烁的符文中。祭坛周围,站着几十个人。全都穿着周家特有的暗红色长袍,袖口绣着狰狞的兽纹。为首的是一个枯瘦如柴、面皮焦黄的老者。三角眼,鹰钩鼻,嘴唇薄得几乎没有颜色。他手里捧着一本人皮制成的黑色古书正用一种尖利刺耳的音调,吟唱着晦涩邪恶的咒文。他身上的气息——天仙大圆满。而且极其阴冷邪恶,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应该就是主持这次血祭的周家长老,周无色。其他十几人,修为从地仙到天仙初期不等,分散在祭坛四周,维持着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光晕也是暗红色,与祭坛符文相连。将祭坛和深坑散发的能量约束在一定范围,同时似乎在向深坑中灌注着什么。“以万灵之血,饲幽冥之眼……”“以众生之魂,唤古神之息……”“老祖有令,今以八十名血引,敬献于葬海之灵,求开一线,连通归墟……”周无色的吟唱声,在石窟中回荡。混合着深坑的嗡鸣和锁链的摩擦声,形成一种令人神魂欲裂的邪音。绑在石柱上的矿奴们,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最中间,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眼睛还微微睁着。空洞地望着石窟顶棚,嘴唇无声地翕动,依稀能看出是“娘……疼……”姜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捏爆无边的怒火,混合着血脉深处,被这邪恶祭祀彻底点燃的暴虐杀意。如同火山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谨慎。操他妈的周家。操他妈的祭祀。这些活生生的人,这些和他一样有爹有娘的人,就被他们像牲口一样,绑在这里放血。“老男人,冷静!”识海里,阳神一号察觉到姜啸情绪的失控,尖声提醒。“硬拼不行。”“那老鬼是天仙大圆满,还有阵法加持。”“你得找机会,一击必杀,破坏祭祀核心!”大老黑也传来凝重意念:“祭坛最高层,中间那根空着的石柱是核心。”,!“符文流转的中枢,所有血气和能量的汇聚点。毁了它,祭祀就断了。”姜啸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都被咬出了血,咸腥味在嘴里弥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灰金色的重瞳死死锁定祭坛。机会只有一个。周无色吟唱似乎到了关键时刻。他高举手中人皮书,书上爆发出浓郁的血光。与他自身阴冷的气息融合,化作一股粗大的血色光柱,猛地注入深坑上空的黑雾之中。黑雾剧烈翻滚,暗红闪电更加密集。深坑底部,传来一声更加低沉更加恐怖的嘶吼,仿佛有什么古老的怪物被惊动了。就是现在了。周无色和所有周家修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深坑和祭祀仪式上。阵法的防护力量,也因为能量输出,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波动。姜啸动了。没有怒吼,没有征兆。他将体内残存的所有仙元力,连同沸腾到极致的战神血脉之力,全部灌注到双脚。砰……脚下的岩石无声龟裂。他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又像是贴地掠出的鬼影。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目标祭坛最高层,那根作为符文流转中枢的核心石柱。“什么人?”终究是天仙大圆满。在姜啸身形暴起的刹那,周无色就察觉到了不对。他猛地扭头,三角眼里爆射出骇人的血光。手中人皮书一挥,一道腥臭的血色匹练,如同毒蟒般抽向姜啸。太快了。那道血色匹练带着腐蚀神魂的歹毒力量,瞬间就到了姜啸背后。“滚……”姜啸根本不回头。右臂向后猛地一挥。拳头之上,一层带着破灭气息的灰金色混沌罡气,骤然浮现。轰……拳头与血色匹练悍然相撞。刺耳的能量炸裂声响起。血色匹练被拳罡硬生生震散大半,但残余的力量依旧狠狠抽在姜啸后背上。噗……姜啸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逆血喷出。后背衣衫碎裂,皮开肉绽,火辣辣地疼。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疯狂往体内钻。但他借着这股撞击之力,速度竟然再快三分。如同炮弹般,狠狠砸向了那根核心石柱。“拦住他。”周无色厉声咆哮,声音又尖又利。周围维持阵法的周家修士,这才反应过来。距离最近的两个天仙初期修士怒吼着,祭出法宝。一柄血色长刀,一枚骷髅头骨。带着凶戾的气息,劈头盖脸砸向姜啸。“挡我者死。”姜啸眼中凶光爆射。他根本不躲。左拳紧握,体内战神血脉疯狂咆哮。一股惨烈霸道的破军杀意轰然爆发,凝于拳锋。破军拳。简单,粗暴,凝聚了他此刻所有的怒火和杀意。一拳轰出,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铛……咔嚓……血色长刀被拳锋砸得崩飞。那枚喷吐黑烟的骷髅头骨,更是被一拳轰得四分五裂。里面的怨魂发出凄厉尖啸消散。两个天仙初期修士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骨头不知碎了多少。而姜啸,已经冲到了核心石柱面前。石柱有合抱粗,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比周围更加复杂更加邪恶的符文。此刻正疯狂吸收着,从其他八根石柱流淌过来的鲜血和生命精气,散发出妖异的血光。就是它。姜啸右掌张开,五指成爪。指尖灰金色的混沌光芒,与赤红的战神血煞交织缠绕,形成一种毁灭性的力量。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石柱中央符文最密集的那一点,狠狠抓了下去。“你敢……”周无色目眦欲裂。他没想到这个突然杀出来的家伙,目标如此明确,速度如此之快,出手如此狠辣。他想阻止,但刚才全力催动祭祀,又仓促出手拦截,气息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就是这刹那。嗤啦……姜啸的五指,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狠狠抠进了坚硬的石柱之中。石柱表面那些邪恶符文疯狂闪烁,爆发出强烈的抵抗力量。想要侵蚀、震开姜啸的手。但姜啸指尖的混沌与战神之力,更加霸道,更加破灭一切。“给我……碎……”姜啸怒吼。五指猛地一握,一拧。咔嚓……轰隆……整根核心石柱,从姜啸抓握的那一点开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中,灰金色的混沌光芒和赤红血煞疯狂窜动,与石柱本身的暗红血光激烈对撞。紧接着,整根石柱轰然炸开。不是粉碎,而是从内部崩解。无数碎石混合着被撕裂的邪恶符文和污秽的血光,如同火山喷发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九幽剑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