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短须汉子电光石火的迟疑之间。姜啸的身体,如同泥鳅般。借着血掌掌风边缘的推动力,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扭曲姿势,猛地向旁边一滚。嗤啦……血掌的余波,狠狠擦过他的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几乎将他整个左肩胛骨击碎。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但他也险之又险地,没有被掌力正面击中。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那片黑色礁石林立的区域,狠狠砸落下去。噗通……重重摔进冰冷粘稠、礁石嶙峋的浅滩海水里。咸腥腐败的海水灌入口鼻。伤口被浸泡,传来火烧火燎又冰冷刺骨的双重剧痛。他挣扎着抬起头,咳出几口海水混合着的淡金色血沫。余光瞥见,那短须汉子果然没有立刻追来。而是怒哼一声,身形一转,朝着那卷被他抛出的皮质地图急追而去。在短须汉子看来,这个坠入礁石区的小贼已是瓮中之鳖,随时可以捏死。当务之急,是确保地图不失。而那卷地图,在姜啸巧劲投掷和能量乱流影响下,正朝着更远处的灰雾深处飘去。短须汉子不得不分心去追。机会。姜啸强忍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和左肩的毁灭性剧痛,手脚并用。在布满滑溜海藻和尖锐贝壳的礁石缝隙中,疯狂地向内钻动。他必须利用这短暂的的时间,藏起来。彻底藏起来。他记得,那艘金色飞梭也被巨浪拍到了这片礁石区。或许那里有临时藏身之所。灰雾弥漫,礁石如同迷宫。身后远处,传来短须汉子愤怒的咆哮,以及周家修士开始搜索的呼喝声。死亡,近在咫尺。…………混杂着腐烂海藻和血腥味的咸水,灌满了姜啸的口鼻。他趴在礁石缝隙的浅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左肩膀那地方,已经不是疼了,是彻底麻了,木了。感觉不到太多知觉,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钝感。可稍微一动,那钝感底下就炸开针扎火燎的锐痛,直冲脑门,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血元丹的药效彻底过了。刚才强行爆发、硬抗天仙后期一掌,又自残式翻滚逃命。所有压下的伤势和疲劳,变本加厉地反扑回来。骨头像散了架,肺里火烧火燎。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胸口撕裂般的抽痛。“咳……咳咳……”他挣扎着把脸抬高一点。避开不断涌上来的浑浊海水,咳出几口带着黑色泥沙的血沫子。嘴里又咸又腥,还带着点铁锈味。不能停在这里。短须汉子追地图去了,但肯定很快会回来。周家的杂碎们,正在搜索这片礁石区。必须藏起来,找个能暂时喘口气的地方。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抠住旁边一块长满滑腻青苔的礁石凸起,指甲都抠进了石缝里,带着泥污和血。一点一点,把自己瘫软的身体,从浅水里拖出来。左肩几乎用不上力,一动就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混着海水,唰唰往下流。好不容易,半截身子趴上了一块稍微干燥点的礁石平台。他趴在那儿,大口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都带动着全身伤口一齐抗议。侧耳倾听。远处,模糊的怒吼声和搜索的吆喝声还在回荡,但似乎渐渐往另一个方向去了。短须汉子还没回来?还是地图飘得太远?不管怎样,暂时安全了一点点。他强撑着,翻了个身,背靠着冰冷的礁石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又让他眼前金星乱冒,差点晕过去。他摸向怀里,触手先是那卷皮质海图的温凉细腻,还有已经半凝固的断臂血污。滑腻得令人作呕。忍着恶心,他把海图往里塞了塞,确保不会掉出来。然后又摸到那几块,从祭坛抠出来的温热黑色碎块。碎块只有鸡蛋大小,触手温温的,不像石头,倒有点像某种带着弹性的胶质。表面有细微的蜂窝状孔洞,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血气波动。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先收着。接着,他从周无色的储物戒里,摸出一小瓶止血散的灰色粉末。瓶塞一拔,一股刺鼻的药味冲出来。他也顾不上分辨好坏,直接把粉末倒向左肩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嘶……”粉末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火烧般的灼痛猛地炸开,比刚才更甚。伤口附近的皮肉,肉眼可见地收缩泛白,鲜血涌出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但也带来一种诡异的麻木和阴冷感。这药不对劲,恐怕有很强的腐蚀性和阴寒毒性。但眼下别无选择,止血保命要紧。处理完最要命的肩伤,他又简单包扎了一下左臂和小腹的伤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神经。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无力地倚在礁石上。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在寂静得可怕的礁石迷宫里显得格外刺耳。必须离开这片暴露的浅滩,找个更隐蔽更深处的洞穴或者缝隙。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礁石才没摔倒。重瞳运转,灰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灰雾和礁石阴影中勉强扫视。这里礁石林立,形态怪异,像一片被遗弃的黑色獠牙森林。海水在石缝间缓慢蠕动,发出令人不安的汩汩声响。他记得那艘金色飞梭被拍到了这边。如果能找到它,或许能躲在破损的船体里,或者从上面的人那里得到点信息。忍着剧痛和眩晕,他开始在迷宫般的礁石间缓慢移动。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湿滑的海藻和尖锐的贝壳上,好几次差点滑倒。他尽量选择阴影浓重、缝隙狭窄的地方走,避免暴露在相对开阔的水面。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一股更浓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绕过一块如同倒塌巨人手臂般的巨大礁石,眼前的景象让姜啸瞳孔一缩。那艘金色飞梭,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卡在两片锋利的礁石之间。船头几乎完全撞瘪了,镶嵌在上面的金色鸟首浮雕,歪在一边。船身从中部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边缘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甲板上,躺着三四个人影,一动不动。船尾部分浸在水里,随着粘稠海水的缓慢蠕动,微微起伏。死气沉沉。姜啸放慢脚步,重瞳警惕地扫视四周,没有发现其他活物气息。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甲板上的人,穿着统一的淡金色劲装,样式古朴,胸口绣着一个类似日轮的徽记。其中两个已经没了气息,身体扭曲,死状凄惨。还有一个靠在断裂的桅杆底座上。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早已凝固。眼睛圆睁,望着灰雾弥漫的天空,脸上还残留着惊愕和不甘。唯一还有点动静的,是趴在船舷边的一个年轻修士。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他的手指,还死死扣着船舷上一块凸起的金属雕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姜啸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极其微弱,但还有气。年轻修士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清澈,但此刻布满血丝和绝望的眼睛。他看到姜啸身上破烂带血的衣物,又看到姜啸那双异于常人的灰金色重瞳。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嘴唇蠕动,发出细微如蚊蚋的声音。“救……救命……周……周家……”“别动。”姜啸低声道,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血元丹,犹豫了一下。这玩意儿烧寿命,但能吊命。他掰开年轻修士的嘴,把丹药塞了进去。“含着,别咽太快,慢慢化开。”然后,他检查了一下年轻修士的腿。显然是粉碎性骨折。姜啸没时间也没条件给他正骨。只能从储物戒里找出一截相对干净的木条和布条,简单固定了一下,避免二次伤害。做完这些,姜啸自己也快虚脱了,靠在旁边的船舷上喘气。年轻修士含着丹药,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稍微平稳了点。他看着姜啸,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疑惑,也有深深的恐惧。“多……多谢……道友相救。在下金阳宗外门弟子,林沐风。”“我们奉命侦查葬海外围异动,却遭周家伏击……”他断断续续,说几个字就要喘一下。金阳宗?姜啸没听说过,估计是长生界某个宗门。看来周家在这葬海搞血祭,也引起了其他势力的注意。只是这批人运气不好,撞枪口上了。“你们有几个人活着?”姜啸问。林沐风眼神黯淡下去,看了看甲板上另外三具尸体,艰难地摇了摇头。“就……就剩我了。李师兄,王师姐他们……都……咳咳……”他又咳出一口血。血里带着暗红色的块状物,内脏受损严重。状态非常不好,随时可能倒下。:()九幽剑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