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楼不知道沈慈为什么这么问,脑子嗡了一声,短促的笑了一下,质问道:“我还不够相信你吗?”
“沈慈,不要说别的,我多少次把性命都交付在你身上,你难道连这个也要怀疑我吗?”
他无论从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是为了沈慈,任何一个阶段的沈慈在他心里的重要性,都超越他自己的性命。
如果沈慈因为从前的事情,甚至怀疑起自己对他的赤诚,那他这一片真心真是日了狗了。
“不,我不是说这种相信,”沈慈却没有辩解,只是深深的凝视着他,“我是在问,你信任我吗?”
苗云楼酝酿起来的怒意一愣:“什么?”
沈慈缓缓道:“你相信我所做的种种都有意义吗,你相信我有能力解决你的问题吗,你相信我即使不是真正的沈慈,也能陪你并肩走下去吗?”
苗云楼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只以为沈慈在怀疑自己,下意识就想开口回答“相信”。
然而对上沈慈那双清澈到近乎冰冷的双眼,他终于心头一紧,大脑嗡的一声,明白了沈慈的意思。
在无数次的欺骗隐瞒中,他的初衷固然是为了保护沈慈,不愿意让他牵扯进这无穷无尽的风波。
然而只要身在旅社,他就必须要屡屡以身犯险,而沈慈只能在他的敷衍中,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下一次见面,是重伤还是死亡?
还有没有下一次见面?
他知道沈慈的前情今生,沈慈却对他一无所知。
或许对他自己来说,这是一种保护,然而对于沈慈,这就是桎梏,甚至是一种侮辱。
他明晃晃的敷衍,在沈慈看来,就是一种指着鼻子的侮辱——你根本不配和我站在一起。
苗云楼闭了闭眼,恳求的望着沈慈,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张了张口,却只能苍白的吐出一句:
“我不是……”
“我知道,你只是想保护我。”
沈慈安静的道:“可是我很不甘心,从前的我能得到你的依靠,现在的我,却只是一个拖后腿的废物。”
“不!”
苗云楼终于抓住了他的话,急切道:“你绝对不是什么狗屁拖后腿的废物,你听我说,我现在明白你的心思了,我不会再涉险了,我——”
“没关系。”
沈慈温柔而坚定的捂住了他的嘴。
他板着苗云楼的下巴,让他回头,在苗云楼耳边轻声道:
“你嘴上说着只要我,可你身后那些人,你真的忍心抛弃他们,让他们继续活在旅社的压榨中吗?”
苗云楼瞳孔微颤,只觉得心头一抖,下意识看过去。
沈慈给他们交流的声音缠绕一层蛛丝,没人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然而在其他人的视角,看到的就是苗云楼被沈慈狠狠压制,用蛛丝缠绕的一动不动,用力掐着下巴,强迫他看过去。
苗云楼眼睁睁的看着陈风遥满眼通红,紧紧攥着拳头想冲上去,被阎良用力拦下,投来担忧的目光。
他看到尹晦明拼命给他打着手势,胖子在一旁抓着齐融急促的说着什么,急得快疯了。
在他们身后,是数不清的旅客。
这些人,苗云楼不知道他们的名字,甚至和他们仅仅有一面之缘,然而所有人无一例外,都露出了愤怒与担忧的情绪。
没有人恐惧,没有人想要退后。
“以前的我,把你教的很好,”沈慈在苗云楼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走到这一步,不仅是想给他报仇,也是想要为他们挣一个公平。”
“就算你可以放弃复仇,把我带走,那他们该怎么办?你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你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