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一样,牛棚和羊圈里依旧挤着数不清的牛羊,然而这次,它们的眼神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好像掺杂着某种期待、希望,还有怀疑和猜忌。
眼看人已经送到了,侍从便低着头从里面退出来,棚圈破旧的门“吱呀呀”响了起来,很快就要关上。
却听沈慈突然道:“你们判定叛徒的标准是什么?”
侍从顿了顿,毫无情绪的回应道:“什么样的牛羊是叛徒,哪些牛羊是叛徒,这些都请您自行分辨。”
“那如果我判断错了呢?”
“您不会判断错的,”侍从只是重复道,“只要动手就可以了。”
他不会判断错?
沈慈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侍从,半晌,竟然慢慢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其实哪有什么叛徒,这些牛羊时时刻刻被看管着,即使有一两个侥幸能够逃脱,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他对叛徒的判断不会错,因为即使错了,也根本没有人在乎。
他们的任务不是找叛徒。
他们才是那些被找出来的叛徒。
是藏神发现了有人擅闯红塔,才让他们这些外乡人,对这群手无寸铁的牛羊动手,让他们对牛羊剥皮挖骨,做成祭拜藏神的圣物。
那天拿到唐卡的无论是谁,都会被并蒂莲花尸找上门。
他们只是一群任人宰割的普通人,按照正常情况,绝不是并蒂莲花尸的对手。
而并蒂莲花尸一旦杀死拿走唐卡的人,把那人的皮囊披在剥皮诡物身上,在这一群外乡人中,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多出一个间谍。
并蒂莲花尸拿到唐卡,可是能知道推翻藏神的秘密啊!
藏神怎么可能会任由它存在?
所以藏神才会传音给赞普,让赞普安排他们这些外乡人给牛羊剥皮挖骨,以此来分辨,谁才是被并蒂莲花尸寄生的外乡人。
对于普通人来说,牛羊只是牲畜,再怎么样也比不了自己的性命,而对并蒂莲花尸来说,却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谁下不了手,谁就是并蒂莲花尸。
沈慈闭了闭眼。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手中的尖刀在日光下闪烁着凛凛寒光,仿佛在催促着他做出决定。
侍从看着他的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拽住门把手,缓缓把门从外面关上。
“咔哒。”
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里面人的身影。
赞普大人吩咐过,他们把人送进去后,要一直等在门外。
等门打开的时候,只要那个外乡人出来,没有拿着牛羊的骨头或皮肉,就直接就地格杀。
看刚刚里面那个人纠结的样子,只怕没有个半天的功夫,这门是开不了了。
侍从心里想着,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想要靠在门上睡一会儿,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响声。
“吱呀呀——”
那在他想象中,原本还有半天才能打开的门,竟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