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巍峨庄严的普陀罗宫还存在一天,它们就永生永世被困在栅栏里,不得超生。
沈慈抿了抿唇,半晌,再次开口低声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是牦牛突然冲破牛棚、陈锦绣那一声尖叫,还是从一开始,你就在看着所有人?”
“你这样问,是在怪我吗,”活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的看着沈慈问道,“你是在怪我只在暗中看着,却没有出手相助吗?”
他语气很平静,那双眼睛里却溢满了委屈,好像下一秒就要潸然泪下,还会背过身去,说自己只是风迷了眼。
沈慈看着活人脸上那副每块肌肉都在表演的样子,半晌,慢慢的叹了口气。
“我怎么会怪你,”他轻声道,“我离的那么近,都没能把陈锦绣救下来,要怪也是怪我自己。”
“我只是想听一听,既然你也看到了一切,你对今天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那头牦牛从牛棚冲出来的时候,沈慈身在乱局中,上一秒还在想陈锦绣的事,一双眼睛看到的事情太少了。
他想听听活人这个彻底冷眼旁观的局外人,有没有看到他没注意到的细节。
活人闻言歪了歪头,盯着沈慈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答案。
“今天的事,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
他收起了面上浮皮潦草的笑容,眼底闪烁着冷光,缓缓道:
“所有围在牛棚外的侍从,没有任何一个人预料到陈锦绣的反应,说明陈锦绣在牛棚里发现的事情,并非他们事先安排好的。”
“但在这个前提下,有一件事,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活人说完微微一笑,笑容中没有丝毫笑意。
他轻声道:“在我准备打扫草原之前,有一个人,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迅速收走了那头牦牛的尸体。”
“我认得他。”
活人看着沈慈的眼睛道:“那是给陈锦绣守门的侍卫,在牦牛冲出牛棚的时候,他的脸上,曾经出现过一种恍然大悟的恐惧。”
“……”
沈慈没有说话。
恍然大悟的恐惧。
赶在所有人之前,收走了牦牛的尸体,说明那个守卫知道,在牦牛尸体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让人看到以后,洞察到藏区的秘密。
这一点很容易理解,可那侍从看到牦牛的时候,恍然大悟是因为什么,恐惧又是因为什么?
沈慈有一种直觉,能让侍从感到恍然大悟,这头牦牛身上的秘密,很可能就是陈锦绣发疯的原因。
牦牛死去是必然的,可它的出逃,甚至它的死亡,都具有震撼的意义。
虽然它死了,但它的抗争、它的出逃,被无数双牛羊的眼睛都看见了,他甚至有种预感,这将会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一个藏区发生翻天覆地改变的节点。
只是无论如何,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也太让人摸不清头脑了。
那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陈锦绣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一直模糊不清向自己传达的那个口型——“落天”,说的又是什么?
还有那头出逃的牦牛。
赞普不怕牛羊出逃,就是因为这些牛羊从一开始就被沉重的劳作和残酷的刑法,磨灭了所有希望。
它们活着是牲畜,生出来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也是牲畜,被奴役的命运永远无法改变,哪怕为了膝下牛羊,也终身不能违抗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