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们。
那个声音说。
摧毁普陀罗宫,摧毁藏神铜像,摧毁这片忘恩负义土地上的一切。
不要妄想有任何一个人感激你,也不要幻想这片土地还有任何一丝拯救的可能。
不会有人拯救你,你永远是一个人。
“……”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感受着南喀如有实质的目光,半晌才道:“可是并你没有听我的话。”
“我让你去杀了赞普,夺了他的王位,我让你摧毁藏神,掠夺它的神力,”那个声音顿了顿,沙哑道,“你一个也没有做。”
“你甚至没有像我一样,借着大劫难日,成为藏区挺身而出的拯救者。”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南喀垂下眼睫,不轻不重道,“我又不是藏区拯救者。”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潮涌动的盛大宴席,耳边回响起藏神的预言,慢慢道:
“【在那头牲畜发疯冲出牛棚时,会冲撞到一队误入藏区的外乡人,而这群外乡人中有一位隐藏的拯救者,他就是化解大劫难的关键】”
“预言里说过,拯救者是外乡人,”南喀道,“我生在藏区,我不是拯救者。”
“预言都是假的!”
胸膛中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冷的笑了起来,声音低沉的不成样子,明明在笑,笑声里却只有无尽的愤恨与绝望。
“根本就没有什么预言,全都是假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漠,就连南喀胸膛都跟着震动,“藏区从来就没有迎来拯救者。”
“你以为那个沈慈是藏区的拯救者吗?”那声音低低的笑了起来,讥讽道,“他也不过是个过客。”
“等他从你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他就会离开,到时候你、藏区、藏区的所有人,又会再次陷入争权夺利的混乱。”
那个声音震动在他们共用的心脏里,仿佛在讥讽南喀,又仿佛也在讥讽自己。
“藏区没有拯救者,”他最后低声道,“你不是,我也不是。”
“不管做了多少事,你我永远都是那个被人厌恶的贱种,拯救不了藏区,也拯救不了自己。”
“……”
南喀没有说话。
他听着心脏一下下震动,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低,直到虚无缥缈的几乎听不见,才慢慢把目光投向门外。
那扇侧门已经被他关上了。
然而即便是沉重的大门紧紧关闭,普陀罗宫外,灿烂的日光依旧无孔不入,顺着缝隙争先恐后的挤进来。
“你错了,”南喀慢慢道,“预言是真的。”
那声音冷笑一声:“别再骗自己了。”
他在大劫难日后的颠沛流离、受尽冷眼中,已经学会了不再相信任何事,也不再对曾经的一切抱有希冀。
“你已经失败了,那些外乡人死的死疯的疯,沈慈也很快就要离开了,如果预言是真的,那拯救者为什么迟迟不出现?”
“……”
南喀仍然望着门缝里丝丝缕缕的日光,按在胸膛上的手,却涌上源源不断的热意。
就像是要把这股热量传递给冰冷的心脏,他按住胸膛的手越发用力,就像是要深入层层肋骨与血肉,触碰到另一个自己。
他仍然站在黑暗里,五官却慢慢柔和下来,很细微的勾起了唇角。
“不,”南喀道,“拯救者已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