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很好,赞普说道,一会儿搜剿出来的金银玛瑙,你可以任选一件,找最好的工匠为你做成一副首饰。
是。
古沌天答道。
他没有等到任命下一任赞普的命令,耐心的与赞普又对视了一会儿。
直到那衰老浑浊的眼神中,怀疑与忌惮越来越多,这才弯腰行了个礼,恭恭敬敬的退出了大殿。
他是功臣,是拯救赞普于危难的人,却连自己夜晚安睡的地方都没有。
身为贱种的古沌天只有一个小茅草棚,而经过大劫难日的混乱,草棚也没有了。
没有人想到他,也没有人给他一个住处,所有人都睡下了,古沌天靠在高高的红塔外墙,静静的看着月亮睡觉。
他在这个地方睡了三天,依旧没有得到任命新任赞普的命令,第三个高悬空中的月亮照在他身上时,古沌天听到红塔上传来了赞普的笑声。
怀孕了?你倒是耐得住折腾。
红塔上响起一阵女人模模糊糊的笑声,还有撒娇声,很快,赞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醉醺醺的满意。
好啊,你安安稳稳的生下来,要是长得像我,把这赞普的位置给这孩子当,也不是不行。
话音落下,女人娇笑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混杂着几声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两个人的欢笑声畅快无比。
没过多久,声音慢慢低下来,红塔上的灯火也熄了。
古沌天看着冰冷坚硬的墙壁,坐在红塔下,面色很平淡,静静的望着无悲无喜的月亮。
过了一会儿,他从地上站起来,在夜色中回到自己已经坍塌的茅草棚,从茅草下摸出两把装满子弹的枪。
古沌天把枪塞进怀里,慢慢走到红塔下,反手抽出匕首,背在身后,敲了敲门。
守门的侍从不耐烦的问道:谁啊!
是我,古沌天平静道,阿爸啦议事时让我晚上来找他,麻烦给我开门。
那天夜里,普陀罗宫成了人间炼狱。
古沌天闯进赞普的房间,对准自己尚未出生的弟弟连开了三枪,随后在惊愕的目光中,一刀割下赞普的头颅。
随后他一个人杀进普陀罗宫,把所有侍从、守卫、连带着全部贵族,全部捅穿了胸口,任由那些惊恐与怨恨混杂着血迹,喷在自己身上。
月亮在天上挂了一夜,他也杀了整整一夜。
在清晨太阳初升出雪山,一如往日一般平等的普照着草原时,南喀推开普陀罗宫厚重的门,浑身是血的走了出来。
他身上有自己的血,也有别人的血,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最长的一道甚至从脖颈划到了腰间。
古沌天并不在意。
他站在外面,从仅容一人通过的门缝,看着一片死寂、满是尸体与血液的普陀罗宫,放了一把火。
那把火迅速烧了起来,烧焦了华贵巍峨的普陀罗宫,烧毁了所有人的尸体,在灿烂的日光下,欣欣向荣的翩翩起舞。
古沌天静静的看着熊熊火焰,把手伸向头顶,掰下那两只带给他一辈子屈辱与苦难的羊角,扔进了火焰中。
火焰一视同仁的吞噬了羊角,不过几分钟,便再也看不到了。
古沌天注视着羊角消失,额头上温热的血液流淌下来,带着尚且新鲜的阵阵剧痛,仿佛是羊角在哭泣。
在他耳边不断羞辱的贱种声终于消失了,厌恶的、忌惮的、同情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这片辽阔的草原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在这一刻,古沌天终于明白,这就是他的结局,也是藏区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