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又做什么了?
最近的事情的确又刺激又丰富,不是深更半夜拼杀在一团,就是骤然发现自己居然能开天辟地,一件件冲击着旧秩序。
可这些纷繁复杂的大事中,也没有一件让他的羊角缩小,变成两个拇指大小的迷你火腿肠。
难道这几天他睡觉的时候,外乡人把他的羊角当鹿茸锯了?
南喀困惑不已,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古沌天却已经明白了。
他盯着那对几乎看不见的羊角看了很久,半晌,低低的笑了起来。
“原来就这么简单……”
古沌天的声音几不可闻,他忍俊不禁,嗤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一瞬间轻松起来,却裹挟着骤然沉寂的死气沉沉。
“我费尽心思利用大劫难日,千方百计成为赞普,”他低声沉沉道,“在大火中忍着剧痛将羊角连根拔起,血流了满脸我都不怕。”
“却竟然不如你……不如你只是……”
最后几个字,古沌天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低,南喀没有听清,下意识问道:“你说什么?”
“……”
古沌天没有回答他,胸膛内一片死寂,连另一个人的心跳声,都如死了一般无影无踪。
过了好一会儿,古沌天才开口:“没什么。”
“南喀,你比我要好,你能走的更远,走的更久,”他的语气突然平和下来,如同一潭死水,很慢很慢的沉稳道,“我祝你未来的人生一帆风顺。”
“也祝你从此以后,与我的一切再无瓜葛。”
那从讥讽、到怀疑、再到沉重的厚重声音里,此刻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纯粹的祝福,与一片空白的语言。
电光火石间,南喀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骤然睁大了眼睛,心脏激烈的几乎要跳出胸膛,只来得及死死拽住胸口处的皮肉,脱口而出道:
“你——”
“。”
就像是有人在南喀的胸膛里一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那颗属于两个人的心脏中,所有存在过另一个人的痕迹尽数消失,心跳声、呼吸声、血液流动声,全部一分为二——
——只剩下南喀一个人沉重的喘息,回荡在空空荡荡的普陀罗宫内。
“……”
南喀闭了闭眼,脱力一般慢慢靠在墙壁上,微微低下了头。
他一动不动的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直到腿都有些发麻,眼睫微不可查的发颤,才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古沌天走了。
从听到预言以来,那股不属于他自己的愤恨杀意,伴随着压在心脏上的所有负面情绪,此刻全部消失殆尽。
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可是南喀却并没有感到轻松,他只觉得有更多茫然而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古沌天的最后的祝福是什么意思?
是不甘心明明是同一个人,一个形单影只、落得满身杀孽、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另一个却能被大劫难日后灿烂的日光普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