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姜昕感慨,“从前我们在黑暗里挣扎求生,现在你们却在教别人如何拥抱大海。”
“这就是轮回。”傅斯年望着远处河面泛舟的游人,“有人把世界变成地狱,就该有人把它变回人间。”
傍晚归途,车行至半路,姜昕忽然让停车。她望着路边一家老旧照相馆,招牌已褪色,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张黑白合影。
“我想拍张照片。”她说。
傅斯年二话不说下车,推门进去。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戴着老花镜,看见两人进来,愣了一下:“好久没人来了……要拍什么?”
“全家福。”姜昕摸着肚子,微笑,“虽然宝宝还没出生,但我想让他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老人点点头,调试灯光,铺上红绒布背景。傅斯年脱下西装,松开领带,第一次露出如此松弛的笑容。他们并肩而立,手交叠在她的小腹上。
“三、二、一,微笑。”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姜昕闭了闭眼,仿佛看见未来的画面:孩子蹒跚学步,喊出第一声“爸爸”;她在厨房煮汤,他在客厅读信;节日灯火通明,亲友围坐一堂,笑声盈满屋子。
回到家,照片洗出来。背面,傅斯年提笔写下:
【2025年4月3日,摄于南浔。
致吾儿:
你尚未降临,已是照亮我生命的光。
愿你一生无灾无难,所遇皆温柔,所行皆坦途。
若世间仍有黑暗,不必冲锋陷阵,因父母已为你战过。】
数月后,姜昕进入孕晚期,行动不便,却坚持每周去“归途”中心一趟。她亲自接待来访家属,倾听他们的痛苦,分享自己的经历。有些母亲抱着孩子的衣物痛哭,她便静静陪着,直到对方能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
某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来到办公室,带来一本破旧日记本。她颤巍巍翻开一页,指着一张剪报:“这是我女儿……二十年前去泰国打工,从此音讯全无。报纸说她是失踪人口之一,编号……A-037。”
姜昕接过本子,手指猛地一颤。
A-037??正是当年“活体超市”主控室屏幕上,第一个被标记为“成功匹配”的受害者编号。
她立即联系傅斯年,调取封存档案。经过DNA比对,确认这名女子正是当年被贩卖至东南亚的受害者之一,已于三年前在缅甸边境营地病逝,遗体未能运回。
当她们将消息告知老妇人时,老人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合上日记本,轻声说:“至少我知道她去了哪里……至少她不是被野狗吃了,也不是冻死在桥洞下。”
她起身离开前,忽然回头:“姑娘,你能抱我一下吗?”
姜昕毫不犹豫走上前,紧紧抱住这位迟到了二十年的母亲。
那一刻,她泪如雨下。
当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无数女人站在迷雾中,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脸上写着相同的绝望。她们伸出手,无声呐喊。而她站在高处,手中举着火把,光照之处,迷雾渐散。
醒来时,窗外晨曦初露。她摸着肚子,轻声说:“宝宝,妈妈可能没办法给你一个完美的世界,但我一定会努力,让它比昨天更好一点。”
六月盛夏,姜昕临盆。阵痛来袭时,傅斯年正在开会。她打了一通电话,只说了三个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