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他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可十年前,我们都以为逃不出南甸,不是也出来了?有些事,只要开始做,就有希望。”
那一夜,她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间巨大的环形法庭中央,四周坐满了沉默的人影。法官席上空无一人,案卷堆叠如山。她翻开其中一本,赫然是“活体超市”主犯审判记录。然而所有被告人的名字都被涂黑,判决书上只有一行字:
**“因证据链断裂,案件终止审理。”**
她猛地抬头,看见傅斯年站在对面证人席上,右肩渗血,眼神冷峻:“我不接受这个结果。”
“你不能接受也没用。”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响起,“系统已经重启,游戏继续。”
她惊醒过来,冷汗浸湿睡衣。窗外雨未停,风拍打着树叶,沙沙作响。
傅斯年立刻察觉,翻身将她揽入怀中:“做噩梦了?”
她点点头,声音发抖:“我梦见他们逃脱了……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不会的。我已经把核心证据交由瑞士银行保险库托管,任何国家若试图篡改或销毁档案,全球三十家主流媒体将自动收到解密文件包。”
“可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她,语气坚定,“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黑夜。现在‘归途’有律师团、心理师、技术组、国际联络员,不再是靠我一个人硬闯的时代了。”
她闭上眼,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你说……我们的孩子长大后,会不会觉得我们讲的故事像童话?”
“也许会。”他低笑,“但当他看到纪念馆里的名字,读到妈妈写的信,摸到那枚银质脚链,他会明白:这不是童话,是我们用命换来的现实。”
几天后,傅斯年的书正式完稿,定名为《以你之名,赴我归途》。出版社安排首发仪式在南浔举行,地点就在“见疏书屋”的放映厅。
发布会当天,座无虚席。除了亲友,还有许多“归途”援助过的家庭专程赶来。有人拄着拐杖,有人抱着孩子的骨灰盒,有人戴着口罩遮住烧伤的脸。
傅斯年站在台上,手中没有讲稿。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眼角细细的纹路。
“这本书不是关于复仇。”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它是关于一个女人如何教会我,活着不只是为了打败敌人,更是为了守护值得爱的一切。”
他看向台下的姜昕,她怀里抱着孩子,正低头轻哄。
“十年前,我父亲临终前说‘别让他们赢’。我一直以为那是让我追查到底。直到遇见她,我才懂,他真正害怕的,是我变成另一个他们??冷酷、无情、被仇恨吞噬。”
台下有人抽泣。
“所以这本书献给她,也献给所有还在等待的人。”他举起手中的书,“愿你们终能等到那一声‘我回来了’。”
掌声如潮水涌起。
签售环节开始,人们排起长队。一位中年男子走到前台,手中捧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失踪十五年的妹妹。他哽咽着说:“去年你们帮我找到了她的遗骨。今天我来买书,是想告诉我的儿子:这个世界还有人在为正义奔走。”
傅斯年郑重签下名字,将书递还给他:“请代我向令妹致意。她没有白白受苦。”
夜幕降临,宾客散去。姜昕抱着熟睡的孩子靠在椅背上,倦意袭来。傅斯年披上外套,关掉最后一盏灯。
“累了吧?”他轻声问。
“嗯。”她眯着眼睛,“但很开心。”
他俯身吻她额头:“走,回家。”
回到京都那间小公寓,一切如旧:满墙书籍,老旧唱片机播放着肖邦的夜曲,流浪猫蜷在沙发角落打呼噜。婴儿房里,那双红色帆布鞋静静躺在鞋盒中,旁边多了第一件衣物??一件手工编织的米色小毛衣,标签上写着:**外婆织于2025年秋**。
姜昕认得那针法。是她姐姐。
她站在婴儿房门口,久久未语。傅斯年走来,从背后环住她。
“她说想学编织。”他低声说,“一开始手抖得厉害,织了拆,拆了再织。这件毛衣,她花了三个月。”
姜昕的眼泪终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