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眉头紧锁:“你想怎么做?”
“用声音。”她说,“她听过我哭,听过我说梦话,听过我在发烧时喊‘姐,我怕’。只要我能把一段录音送进去,她就会明白??我不是死了,我不是背叛了她,我是来找她了。”
计划迅速成型。由前军情六处退役特工协助,将微型音频发射器藏入一本《泰戈尔诗集》中,伪装成国际红十字会捐赠物资送往该疗养院图书角。书中夹页录有姜昕亲口朗读的一段文字:
>“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最爱吃的芒果糯米饭吗?街角那家阿婆做的最好吃,每次我都偷偷多舀一勺椰浆。你说这样会长胖,可我还是吃了。后来你生病住院,我攒了一个月零花钱,跑去买了两大盒送到病房。你吃得嘴角都是黄的,笑着说‘这辈子最甜的东西,就是妹妹给的。’
>
>现在我有了孩子,他也爱吃甜的。我会告诉他,外婆做过世界上最勇敢的事??不是活下来,而是哪怕身处地狱,也愿意为别人留下一点光。
>
>姐,我在外面等你。这一次,换我牵你回家。”
书送达第七天,毫无动静。第八天清晨,监控系统捕捉到异常:凌晨三点十七分,一名身穿白袍的女子独自走入地下三层广播室,手动接通对外应急频道。十秒后,一段模糊却清晰可辨的声音传回“归途”总部:
>“……第九区通风管道B-4可通行……电源切换周期为每小时五分钟……西侧围墙有植被遮挡……别穿黑色衣服,他们会用热感应……”
>
>停顿片刻,声音微颤:
>
>“告诉昕儿……她小时候总把袜子丢一只,我每次都帮她藏在床底下。现在,轮到我丢了东西??我想回家找她。”
指挥中心一片寂静。姜昕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她醒了。”傅斯年握住她的手,“她回来了。”
营救行动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特种部队借医疗物资运输车潜入,切断外围供电,利用五分钟盲区突袭地下通道。战斗仅持续十一分钟,未造成平民伤亡。当突击队员打开最后一间密室时,看见一位瘦削女子坐在轮椅上,手中紧紧攥着那本诗集,封面已被泪水浸得发皱。
她抬头望向破门而入的人影,嘴唇动了动,只说出两个字:“……妹妹?”
姜昕是最后一个走进房间的。她摘下防毒面具,一步步走近,双腿几乎支撑不住。姐姐比记忆中苍老太多,眼角刻满细纹,右手指节变形,显然是长期被固定所致。但她眼神清明,像从未被黑暗吞噬过。
“姐。”她跪在轮椅前,伸手抚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来了。”
姐姐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触到她耳后的疤痕,忽然笑了:“你终于……长出了自己的牙。”
那一刻,十年血泪,万里奔徙,千夜噩梦,皆化作相拥的呜咽。
回国航班上,姐姐靠在窗边沉睡。姜昕守在一旁,轻轻握住她的手。傅斯年递来一杯温水,在她身边坐下。
“她说想看看外孙。”他低声道,“还想吃一次街边的炸春卷。”
姜昕笑了,眼角泛泪:“等落地就带她去。”
“你觉得……她还能适应普通生活吗?”他问。
“她不是要适应。”她摇头,“是我们要重新学会,如何让一个受过伤的人,安心做自己。”
一个月后,京都樱花再度盛开。全家齐聚老宅,为姐姐举办简单的回归宴。院子里搭起小棚,挂满彩灯与风铃。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姐姐抱着女儿,一遍遍轻哼儿时的童谣,声音沙哑却温柔。
饭后,姜昕陪她在阳台散步。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颈侧一道淡疤??那是电击刑罚留下的印记。
“疼吗?”她轻声问。
“早忘了。”姐姐笑了笑,“倒是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姜昕望着远处灯火,许久才说:“不好。每天都在想你,每晚都梦见你在叫我。但我活下来了,结婚了,有了孩子,建了书屋,写了信,立了碑。我把你说过的话,都讲给了世界听。”
姐姐停下脚步,转身看她:“那你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