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宏话音落下,书房内静了一瞬。许靖央看着那锦盒里几颗被红布裹着的药丸,凤眸微眯,目光在段宏脸上淡淡扫过。“荒唐。”她声音不重,却让段宏脊背一凛。段宏连忙躬身:“草民失言,草民冒犯!昭武王恕罪!”他捧起锦盒就要往回收,冷汗已从额角渗出。他是一时高兴昏了头,想着昭武王待段家恩重,又见她与宁王情深意笃,便动了这讨巧的心思。却忘了面前这人是什么身份。那是昭武王,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神策军统帅,不是寻常后宅妇人。拿这种药给她,与当面编排她夫妻之事有何区别?段宏越想越悔,声音发紧:“昭武王容禀,草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听闻宁王殿下先前受过伤,又连日操劳,想着给殿下补补身子,绝无他意!草民这就带回去销毁,再不敢提及此事!”他说着,已要将锦盒收回袖中。许靖央却忽然道:“慢着。”段宏动作一顿。许靖央目光落在那锦盒上,静了片刻。窗外风雪扑打着窗棂,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段宏不敢抬头,只觉那沉默漫长如一生。终于,许靖央清淡的声音响起:“留下吧。”段宏猛地抬头,又连忙低下。他不敢置信,却更不敢多问,只将锦盒恭恭敬敬放回桌上,后退两步,躬身道:“草民告退。”许靖央没再说话。段宏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站在廊下长舒一口气。寒风扑面,他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走后,许靖央将寒露叫来,让她将药丸拿下去给别的郎中检查。若没有问题,再给萧贺夜。自打安如梦被解除了禁足,发现许靖央也没有刻意禁止她出门的意思,安如梦渐渐胆子大了起来。她这日出门去了一所茶楼的雅间。这茶楼从前是安大人的私产之一,明面上是安夫人的哥哥,也就是安如梦舅舅在经营。原本是借着茶楼行贿赂之事,但自打安大人被贬职以后,来送礼的官员少了许多,这茶楼的生意也逐渐没落。没了捧场的人,很快就要开不下去了。安如梦来的时候,她舅母亲自抱着算盘,在柜台后算账。见她来了,立即迎上来,只是那笑容,不再像从前那般热络。“梦儿来了,你要的雅间,已经给你备下了。”“多谢舅母。”安如梦要上楼,她舅母伸手拦了一下。站在木楼梯上,安如梦侧眸看过去:“舅母还有什么事?”舅母含笑:“梦儿,舅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楼梯间的光线昏暗,窗外透进来的雪光落在安如梦侧脸上,衬得那张面容愈发白皙,眉眼却透着几分刻薄。审视的目光,让人极不舒服。舅母被她这么一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半截,却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梦儿,这茶楼的生意,你是知道的。”“寒灾一来,喝茶的人本就少了,那些常来的老爷们,如今也不大露,再这样下去,怕是连伙计的工钱都发不出了。”“这不,账房前日辞呈,我亲自顶上了这空缺。”她顿了顿,赔着笑脸:“你看,安府多少帮衬些?这茶楼,毕竟不是我们一家的,你舅舅还管着其余十几个铺子,忙的不可开交呢。”安如梦静静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待舅母说完,她轻轻笑了一声,让舅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舅母,”安如梦慢条斯理地开口,“寒灾当前,满城的百姓都在暖舍里领粥喝,能来茶楼喝茶的,本就是有家底的,这生意还能做着,已经是托了我们安家的福。”舅母脸色微变。安如梦看着她,语气愈发温和,话却一点不留情面。“舅母说生意不好,我怎么听说,隔壁那条街的茶楼,天天客满?”“人家卖的茶不如咱们贵,点心不如咱们精致,可人家会经营,把茶汤换成了姜汤,还时不时送一些米粥,舅母与其在这儿跟我诉苦,不如想想怎么把生意做起来。”舅母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安如梦打断。“舅母放心,只要舅母和舅舅好好帮我的忙,安家不倒,这茶楼就倒不了。”说罢,她转身上楼,裙摆扫过楼梯,再没回头。舅母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她咬了咬牙,低声骂道:“什么东西!这副刻薄性子,真是一点也不像我们家的人。”雅间内,炭火烧得正旺。安如梦推门而入时,一个穿着灰扑扑棉袍的男子已候在里头。见她进来,那人连忙起身行礼。安如梦摆摆手,在窗边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说吧,为什么没成?按照我们的计划,苏氏的丑闻应该曝出来了,穆枫没来吗?”男子压低声音:“回小姐,穆枫来了,不过,出面替苏氏解围的不是他。”安如梦眸光微动。男子继续道:“上次按您的吩咐,找了几个地痞去药行闹事,本想把穆枫引出来,谁知半路杀出个穆知玉,女扮男装把人拦下了,那几个地痞也被官府抓了去。”安如梦眉头微蹙。穆知玉?她怎么会在那儿?这些日子在王府,她确实没怎么见过穆知玉。原以为她是被许靖央给排挤了,如今看来,是被委以重任了。许靖央倒真是会用人,自己丈夫手底下的妾室,她倒是毫不介意地利用。安如梦才不相信许靖央是有意托举穆知玉,肯定是盘算着穆知玉没有了利用价值,就将她一脚踢开。安如梦问:“那现在,穆枫人呢?”眼线道:“小的亲眼看见他的马车出了城,可不多时他又折返回来,如今住在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暂且没有异动,只是隔三差五就出门一趟,都是在看宅子选仆从。”安如梦眼睛转了转神采。穆枫肯定不是给自己置办宅子仆从的,必然是为了苏氏。她笑了:“穆枫不走,是好事。”安如梦招了招手,眼线凑上前。她附耳低语了几句,眼线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低头抱拳:“小的明白。”:()全家夺我军功,重生嫡女屠了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