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成不止一次地感叹,宋临川能平安活下来,还真是不容易,也应了那句古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外祖父教他识字明理,寅成教他习武健体,他也不负他们的希望,长成了个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世道越来越乱,百姓流离失所,眼见着李梁王朝的皇城被叛军攻破,天下群雄四起,各凭本事,宋临川都感到庆幸,庆幸宋家偏安一隅,没有仇敌,得以在乱世之中,低调过活。在长江以南,中山王的势力渐渐一家独大,割据的小政权被他一个个铲除吞并,整个江南华南东南地区,都归其所有。无论谁当这天下之主都好,宋家人早已不问政事,哪管外界洪水滔天。然而他庆幸得太早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宋家是当地豪门望族,家资无数,中山王外出征战的军队粮饷短缺,等着上面拨粮前来,哪有顺手抢的快。整个边城几个有钱的大户人家都被搜掠个干干净净,但凡有一丝反抗的举动,等待他们的就是被屠杀的命运。还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屠杀!宋家人都死了,寅成带着疯魔的宋临川好不容易才杀出一条血路。至此之后,他的人生,唯剩复仇,他定要踏平中山王府,让他尝尝满门尽灭、断子绝孙的滋味!八年的苦心孤诣,他很幸运,成功地等到了这一天。德宁在外面轻轻敲门:“公子,项将军来了。”宋临川瞬间收回思绪:“让他进来。”项默带着项冲,老老实实地行了礼。“免礼。我不是说,让你们暂且避到城外,去苍穹铁骑的军营,寻顾辉去吗,怎么在此刻来见我?”项默内心腹诽,还不是怕你过河拆桥,我们去了铁骑营,岂不是羊入虎口,一点退路也没有吗?当然,这话当着宋临川的面,他一个字也不敢说,只得讪笑着道:“公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既是不情之请,那不必多说了,照我的吩咐去做。”如今纪凌风已死,纪凌云也残了,项默的去留就没那么重要了,宋临川自不必再对他太过客气。如果他能安分守己,放他一条生路,以后随便安排个闲差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他还有别样的心思,那就直接杀了,以绝后患。当初在保定府,宋临川原本也是命令方士祺带人直接剿灭这群逆党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项默能背叛中山王,以后只要别人给予足够的筹码,自然也能背叛自己。是方士祺说服了他,以项默的身份,是离间纪家两兄弟最好用的一把刀,是以当初方士祺堵住项默残部后,才会帮着他们平安回了淮安。这段时间,他们也确实帮着做了不少事,通过项言韵,假意与纪凌风达成合作,一步步摸清了对方的底牌。将纪无涯引向顾家庄,引爆早就准备好的霹雳火球,致其重伤,又在兄弟两个争权夺利的关键时刻,打纪凌云一个措手不及。当然,最重要的是给纪凌风虚假希望,将准备好的假霹雳火球送到他手上,再抽身离去。桩桩件件,项默做得都很出色,准确地说,太出色了,出色得简直像在本色出演,宋临川害怕纪凌风的今日,一不小心就会是自己的将来。项默这样的人,他真不敢重用。“公子,听闻西北王这回真的一病没了,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项默小心地开口。宋临川皱了皱眉头,他还未曾听说,明明前线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的。项默怎么会消息比他还灵通?他不动声色地问:“你从何处听来的?”“是以前埋在西北王军中的细作传回的消息,我亦不知真假。公子,如果这消息是真的,前线必还有一场恶战,项家军不才,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宋临川目光锐利地盯着项默:“说出你的目的。”“在下真没有别的目的,只想到前线挣些军功,为项家谋一个未来。”他知道,自己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如果宋临川翻脸,项家只有死路一条。去前线闯一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西北王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多年,不容小觑,他若真的突然病逝,西北军群龙无首,此时进攻,是最佳时机!“此事尚未证实,不可轻信。”宋临川语气冰冷:“你们即刻出城,按原计划前往苍穹铁骑营。记住,到了那里,一切听从顾辉调遣,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散播未经证实的消息,扰乱军心。”项默还想再说些什么,对上宋临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宋临川心意已决,再纠缠下去,只会引火烧身。“是,公子。”项默和项冲对视一眼,只能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宋临川淡漠的声音:“项默。”项默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公子还有何吩咐?”宋临川端坐上位,并未抬头,声音平静无波:“本公子并非嗜杀之人,亦不愿做卸磨杀驴之事,你等到了铁骑营,别耍花样。”项默心中一震,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他连忙躬身:“在下明白,公子放心。”待项默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德宁才轻步走进来,低声道:“公子,他们”“不用管他们。”宋临川打断他:“立刻派人去核实西北王的消息,务必最快、最准。另外,传令林守诚与方士祺,若消息准确,即刻进攻京城!”京城。西北王的尸身早已秘密收殓下葬,消息被瞒得密不透风,几个儿子连孝服都没敢穿,还每日对着早已经空了的床榻晨昏定省。只要再给他们几日的时间,等大军调动完毕,他们便能先发制人。听说不光他们这不太平,中山王府里,也乱成一锅粥了,王爷病重起不得身,两个儿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趁着对方内乱,自己先占了黄河以北才好,凭着天险,总还能坚持到肃清自己窝里的几个老鼠:()溪午未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