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诚指挥着大军兵临城下,吴启光站在城楼之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营帐,眉头紧锁。城中粮草储备本就不多,再怎么节约,到了现在,粮仓也已经干净得老鼠见了都得摇头。士兵们面黄肌瘦,连拉弓的力气都快没了,更别提守城作战。他不是没想过纵兵抢粮,把百姓手中的余粮拿来再撑一段时间,可有什么意义呢?饿死了百姓,身背了骂名,假以时日,这城总还是要破的。最多史书多添一笔他是个暴戾残忍之人。他知道,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但投降又心有不甘,毕竟九年努力,明明他原本也离大位一步之遥,如今却要向别人俯首称臣,他内心的骄傲在作祟。“公子,城外林将军派人送来了劝降书。”一名亲兵匆匆跑上城楼,将一封书信递了上来。吴启光接过,拆开一看,信中言辞恳切,承诺只要他开城投降,便保证他和麾下将士的性命安全,若是负隅顽抗,城破之后,定严惩不贷。吴启光捏着信纸,在城楼上徘徊良久,城楼下传来士兵们有气无力的咳嗽声,更让他心乱如麻。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内,百姓们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大势已去,他别无选择。“罢了!”吴启光长叹一声:“开城门。”当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吴启光带领一众将士跪倒,心悦诚服地迎中山王的军队进城。林守诚派人控制了京中各处要地,安抚百姓,发了部分军粮平定乱象。一时间,京城里的秩序渐渐稳定下来,静等新的主人入驻。淮安城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中山王府众人已经被宋临川打包带走,在去往京城的水路之上了,这一家子老弱病残,谁也没想到宋临川居然没有直接灭了他们,趁机上位。李闻溪也在随行之列,与林泳思对坐在船舱之中,依然觉得很惊悚。按照上一世书中的轨迹,这场三国分立的局面还得再持续六七年,怎么这一世如此之快。不过也好,战争终究是劳民伤财,费人费命的坏事,如今天下终于要迎来许久不曾有的统一太平盛世,于百姓来说,是件大大的好事。顺风顺水地航行了整月,终于船靠了通州码头,他们可以脚踏实地,换马车前行时,李闻溪狠狠地松了口气,这一路她晕船晕得厉害,整日睡不着吃不下,全靠酸梅子过活,日子委实过得辛苦。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此番随着王府成员进京的,都是往后的股肱之臣,像未来丞相王世简,未来大理寺卿林泳思,未来御史中丞徐少锐等等等等。她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七品小官,居然也被点名入了这随行名单。难道是因为她与宋临川相熟些?她又不傻,纪无涯与纪凌云父子俩齐齐瘫在床上,襁褓之中的这个又被传是个傻子,这样的一家人,如何能做这天下之主,自然得由现下真正主事之人宋临川挑大梁啊。这随行之人,肯定也是他定下的,难道自己也要跟着体会一下,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额……不对,她又不是鸡犬……不过朝中有人好做官的感觉是真心不错。啧啧,活了三辈子了,她也算是苦尽甘来,可以躺赢了吗?只可惜她是个女儿家,乱世之中,建制不全,还能浑水摸鱼,如今新朝建立,哪还能容她一直蒙混过关。如果宋临川给自己封的官太高,俸禄一毛没拿着就要辞官,自己要是舍不得了,可怎生是好啊?她走了一路,也纠结了一路。在她之前的另一艘豪华大船船舷处,纪凌云正坐在轮椅上,由四个仆从小心翼翼地抬着下船。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此时暮气沉沉,李闻溪可以肯定,她看到了他满头青丝间生出了几缕华发。虽然纪家这些人的下场比起上一世她的惨死还不够惨,但看到他们生不如死,她心中积压多年的郁气,总算是消散了不少。京城未经战乱,他们于次日入城时,看到的就是整洁干净的恢弘城池,李闻溪没有坐轿,而是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缀在队伍中后部,两眼不住地向旁边扫视,试图寻找到遥远的记忆里曾经熟悉的地方。新朝在三日后正式成立,才刚满月的纪慎行登基称帝。他大概是当皇帝时年纪最小的了吧,整个登基大典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时而哭闹,时而昏睡,时而睁着大眼睛呆滞地望着天空。全程他都被宋临川抱在怀里,旁边有太监在高声唱诺:今天是钦天监千挑万选出来的好日子,新朝开国皇帝的登基大典。前殿礼官的吟唱声起:前朝李氏,封禅泰山,传及子孙,不足百年,今运已终。海内土疆,豪杰分争。朕本庶民,荷上天眷顾,祖宗之灵,遂乘逐鹿之秋,致英贤于左右。各处寇攘,屡命大将军与诸将校奋扬威武,四方戡定,民安田里。今文武大臣百司众庶合辞劝进,尊朕为皇帝,以主黔黎。勉循众请,于乙巳年五月初九,告祭天地,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齐,建元天授。恭诣太庙,追尊四代考妣为皇帝皇后。立大社大稷于京师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好熟悉,前世纪无涯登基时,用的也是这一套说辞,一字不差,只没有后面的封后与册太子诏书。李闻溪混在低阶官员之中,充当背景板,目光落在正焚香祭天的人身上,忍不住走神。她当真逆天改命、走出了原本的必死之局了,可除了恍惚,她却并没有多少欣喜。为何身份不同,她依然还是站在了这里,看到了这一幕呢?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她的挣扎终究没能跳出命运的框架吗?祭天仪式冗长而肃穆,百官跪拜如仪,山呼万岁。李闻溪随着人流跪下,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仪式结束,百官散去。李闻溪慢慢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站了一天,水米未进,她又累又饿,只想找个就近的地方,先填了五脏庙再说。忽然,身后响起了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李大人,请留步。”她回头,是个不认识的小黄门。“李大人,摄政王有请。”宋临川怎么这个时候找她?:()溪午未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