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像一池冷墨,雪粒偶尔扑窗,发出细碎的“嗒嗒”声。白恩月披着披肩,膝上摊着祁连提前备好的轻薄本——屏幕亮度被调到最暗,一行行数据却亮得刺眼。她把术后第二天就悄悄开始整理的之前在慧瞳得到的数据尝试嵌入新的模型——这将会成为他们反击鹿氏的最有力的武器。光标每跳一格,江底那股腥咸的冷水就重新灌进鼻腔一次,刺激着她的神经。门被轻叩三下——节奏克制,是祁连。“进。”她没抬头,声音平和,怕惊动还在愈合的面部神经。门开,带进走廊一缕暖黄。祁连穿着家居的深灰高领,袖口挽到小臂,手里却捧着那块被牛皮纸重新包好的笔记本——正是她上午让老徐送走的那本。“不是已经交给你了?”白恩月这才抬眼,目光落在纸包上,眉尾轻挑,“又退稿?”“不敢。”祁连反手关上门,落了锁。他把纸包放在她电脑旁,“我来感谢你。”“感谢?”祁连没答,只拆开牛皮纸——笔记本被翻开,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硬卡纸,此刻多出一排用铅笔写的极细字迹:“这是我们共同铸就的刀。”字迹工整,像刻意压住情绪,却在最后一捺上洇出一小点墨团,暴露书写者当时的停顿。白恩月指尖掠过那几行字,指腹沾到未干的石墨光。“我让人把这一页做了塑封。”祁连低声解释,“以后不管翻到哪一页,它都不会掉色。”她没说话,把电脑合上,将笔记本转过来,面对自己。屏幕光熄灭,窗帘缝隙透进的雪色映在那排字上,像一条冷白的河流。“祁连。”她声音哑,“你把我当投资人,可我给你的第一笔回报,只是抄了几页算法。”“不是算法。”他拖过椅子,与她并肩坐下,目光落在屏幕暗下去的反光里,“这份礼,比智创任何一份估值报告都重。”白恩月微微侧头,纱布边缘随之皱起一小片涟漪,“你放心,既然我加入智创,我就会为你创造更大的价值——哪怕你不需要。”“还有阿伍的事情,也谢谢你。”祁连垂眸,他把本子重新包好,“这一切都值得,他是个很好的人。”“至于小秋那边的话,我也会时常派人盯着,如果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白恩月望向窗外,小秋的音容面貌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个孩子。”祁连依旧半蹲着,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抬手替她拢了拢披肩。“还有一件事。”他声音低下来,“周炽北在查关于你的信息。我让人抹了指纹、血型、面部扫描,但鹿家那边——”“让他们查。”白恩月打断,目光冷静,“越干净,他们越不信。留一点‘恰好被抹’的痕迹,他们才会以为抓到了把柄。”祁连瞬间领会,点头,“好。那沈时安呢?”“沈时安,”白恩月重复着,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我现在也不会直接对她出手。”“她和周炽北只是利益捆绑的关系,我们需要一个契机,让他们反目成仇。”祁连眼底满是欣赏,“所以,你有计划吗?”白恩月毫不避讳地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不过,我相信,那个契机很快就会到来。”“契机吗?”祁连喃喃重复,眉眼间像是在费力思考,那个契机到底是什么。白恩月却忽然抬头,直直盯着祁连。祁连对上白恩月那炽热的目光,嘴角染上一抹笑意,“怎么?这么快就想到好办法了?不愧是你。”她没接玩笑,只是沉沉开口:“现在还没有发现苏沁禾的尸体吧?”祁连摇了摇头,“没有。”白恩月又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两三秒后,她才又重新抬头。“既然这样,那可能和我猜测的一样——”“苏沁禾并没有死,她现在一定被周炽北藏在了某个地方,作为以后和沈时安决裂的最关键的一步棋。”祁连跟着点头,“确实像这个人的作风。”白恩月眼神闪过凶狠,“这也许能成为我们的契机之一,不过,我还有个忙可能必须要你帮。”“没问题,”祁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白恩月也不打算客气,如今她失去的不仅仅是鹿家太太的名分,也失去了许多可用的资源,为了能够确保自己的复仇万无一失,她必须依靠祁连。“我需要你帮我调查我一直在找的一个人。”“谁?”“吴启凡。”听到这个名字,祁连微微皱眉,“就鹿家的前任管家?”“嗯。”白恩月重新打开电脑,“找到他,就能当众戳穿那份9999的伪鉴定。沈时安的阴谋就能够不攻自破。”祁连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恩月”白恩月听出他话里的犹豫,“没关系,你直说就行。”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之前动用人脉已经找过他,但是没有任何结果的话,这件事可能并不容易实现,而且沈家肯定同样也会想过这点,说不定已经对吴启发也已经动手。”白恩月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所以我也并不打算寄希望于此。”“就算找不到他,只要能够让沈时安和周炽北付出相应的代价就足够了!”祁连看到白恩月并没有丧气,默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我还是会派人尝试寻找的。”“如果真的能够找到,也算是意外之喜。”“就算最后找不到,我们只要在峰会上打败鹿家就好。”白恩月又垂下头,整张脸埋在阴影之中,祁连看不清她的表情。“还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吗?”祁连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无比诚恳。白恩月推着轮椅,凑近祁连,“我还需要一样东西,才能加入智创。”祁连看着她那无比认真的神色,短暂地愣住。“什么东西?”“一个新的身份。”:()爱不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