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在那无穷无尽的混沌意志冲刷下,如同一叶即将倾覆的扁舟。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篡改。他感觉自己的大道,正在被扭曲。他即将……堕落。就在他的意志,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一抹冰冷的触感,从他的脸颊传来。一只纤细,却带着一丝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唐冥。”林霜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那声音,很轻,很虚弱。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即将崩塌的意识世界里,炸响。“你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回来。”唐冥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看到了林霜。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生命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她将自己体内,最后一丝本源道韵,注入了唐冥的体内,强行唤醒了他的意志。“林霜……”唐冥的声音,沙哑无比。“不……”林霜却摇了摇头。她看着唐冥,那双总是冰冷如霜的灰色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唐冥从未见过的,温柔的情绪。“我说过。”“你的战争,早已结束。”“你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唐冥,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安息吧。”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化作了漫天的,灰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义无反顾地,涌向了那枚正在疯狂爆发混沌之力的……定世神钉。终末大道。以身为祭。她要用自己最后的道,将这枚被污染的神钉,连同那爆发的混沌之力,一起……终结!“不——!”唐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灰色的光点,想要留住那道即将逝去的倩影。然而,他的手,却从那些光点中,径直穿了过去。他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霜的生命,林霜的道,林霜的一切,都化作了那扑向混沌的飞蛾。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唐冥的脑海,一片空白。道源天尊的传承,昆仑中枢的责任,宇宙存亡的重担……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漫天飞舞的,灰色的光。以及,那最后一句,带着解脱与温柔的……安息吧。为什么?为什么是安息?我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唐冥的心中,在无声地呐喊。他不懂。直到,那些灰色的光点,彻底融入了定世神钉。嗡——一声轻鸣,响彻整个地核。那枚疯狂爆发混沌之力的神钉,骤然一滞。一层极致的,代表着“终结”的灰色道韵,如同一个无形的囚笼,将神钉,连同它散发出的所有混沌气息,都死死地包裹了起来。灰色的道韵,与灰色的混沌,开始了最直接,最本源的互相湮-灭。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只有一种……概念层面的互相抵消。混沌,在被终结。终末,也在被混沌所污染,同化。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而唐冥,也终于明白了林霜那句话的含义。安息吧。她不是在对他说。她是在对那侵蚀神钉的,第一使徒的混沌意志说。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画上一个句号。唐冥呆呆地看着那枚被灰色光芒包裹的神钉。侵入他体内的混沌意志,因为失去了外部源头的支持,攻势为之一缓。他那即将崩溃的道心,得到了喘息之机。但唐冥,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空洞。比归墟之地,更加死寂。比混沌虚无,更加空洞。他赢了吗?他保住了神钉,守住了自己的道心。但他,失去了林霜。那这所谓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哈哈哈哈哈哈……”第一使徒那癫狂的笑声,再一次,从虚空中传来。他的道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地核空洞的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真是……感人至深的牺牲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用终末大道,去终结混沌?”“多么愚蠢,多么天真。”“终末,本就是混沌的一部分。她只是……回归了她本该在的地方。”“而你,道源天尊……”第一使徒的目光,落在了唐冥的身上。“……你失去了一切。”“你的爱人,为了你,化作了虚无。”,!“你的权柄,被我剥夺。”“你的道心,也已经被我种下了无法根除的种子。”“告诉我,你现在,感觉如何?”唐冥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只有一片,纯粹的,连第一使徒都感到心悸的……虚无。“你说的,没错。”唐冥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失去了一切。”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只手,沾染了混沌的污秽。另一只手,却连最后的一点余温,都未能留住。“既然如此……”唐冥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那我也没什么好守护的了。”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被混沌种子污染的右臂,那枚不断蠕动的灰色符文,骤然间,光芒大盛。他非但没有继续镇压那股力量。反而……放开了所有的防御,任由那股阴冷、扭曲、疯狂的意志,流遍自己的全身!“你……!”第一使徒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那模糊的面容,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情绪。他无法理解唐冥的行为。主动,拥抱混沌?这怎么可能!一个天道的化身,一个秩序的守护者,怎么会做出这种,无异于自杀的举动?轰!唐冥的身体,爆发出冲天的灰色气焰。他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苍白。他的瞳孔,被一种疯狂的,混乱的灰色所取代。神圣与堕落,秩序与混乱。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地暴涨。超越了主宰。甚至,超越了第一使徒的这具道身。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不可思议的境界。“原来……是这样。”:()神炉囚我五百年,女帝求我做帝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