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芙宜看了一眼那如花笑靥,支支吾吾地开口:“娘娘娘,奴婢怎能与太子殿下同坐?要不奴婢去坐其他马车罢?”
沈徵彦掀眸看她,湛黑的眸子染了一丝玩味。
他略带薄茧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轻敲着膝盖,从容不迫地开口道:“荣王提前回宫治伤,支走了不少马车,你若不坐,那便走回宫罢。”
闻言,魏芙宜犯了难,从小苍山到皇宫,若是走路,没两天两夜可到不了。
她没了法子,恭谨地挨着赵音仪坐下,余光中,赵音仪正在给沈徵彦斟茶。
她默不作声,侧头看向车门处,门帘随着马车颠簸而晃动,偶尔有几许醉人春色透进来。
沈徵彦的视线越过书卷,落在魏芙宜恬淡的侧脸上。
山谷的凉风带着雨后的湿意吹进马车,拂乱了她乌青的发丝,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披风,将凌乱的发丝随意别在耳后。
视线下移,只见微微露出的瓷白脖颈间,一颗朱砂痣格外显眼。
名园花正好,娇红白,百态竞春妆。
沈徵彦不知为何忆起这句词,他颇有些心猿意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地移开视线。
“孤膝下空虚,父皇母后颇有微词,你身为太子妃,子嗣的事,理当上心。”
沈徵彦这一句话像是戳到了赵音仪心尖儿上,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是臣妾无能,不能为殿下分忧。殿下后宫尚未充盈,可要选秀女进宫?”
赵音仪语气中的愧疚与卑微几乎溢出来,魏芙宜侧耳听着,心中不忍。
古代的女子,纵使地位不同,命运大多是相同的。
高贵如赵音仪,太傅嫡女,太子正妻,也要因为子嗣而遭受非议,更遑论寻常女子。
魏芙宜无声的叹了口气,权当作没听见一般,呆呆地望着门帘处,只为让这位善良的太子妃不那么难堪罢了。
“你是太子妃,后院的事,自然由你做主。”
沈徵彦姿态骄矜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深沉的目光飘向魏芙宜,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赵音仪微怔,殿下竟是看上了芙荷
可相处下来,她眼中的芙荷并非是那等攀附权贵之人,反而有些傲骨,给殿下做妾,她能愿意么?
魏芙宜并不知晓他二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她一心想着早点回去将画画完,好早些出宫。
三人各怀心思,谁也不知晓谁的心事。
魏芙宜就这么在东宫众多奴仆的异样目光中下了马车,看来这传言不虚,众人纷纷猜测殿下要给这名女子何等位份。
经此一事,这谣言可算是传到了另外两名主人公耳中。
魏芙宜压根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宫女太监们扯的闲谈罢了,可赵音仪就不一样了。
“竟有这样的传言?”赵音仪若有所思,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叹了口气。
“是本宫做的不妥了,想来,殿下也是被这谣言所惑。”
冬霜唤来宫娥撤下茶盏,斟酌着开口:“那娘娘可要向殿下澄清此事?”
“不可。殿下已然开了口,想是对芙荷有些情意。况且若是让母后知晓我阻拦殿下纳妾”
魏芙宜感到面前笼罩了一片阴影,她不解地睁开眼,却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太太子殿下万安!”沈徵彦的默认,让皇后喜笑颜开。
她这个儿子向来眼光挑剔,否则也不至于堂堂一国储君,后院却只有一妻两妾。
但凡提出要为他选秀,他便以专心学业国事为由,推三阻四甚至一口回绝,试问哪朝哪代见过这种事?
她这头一回给自己儿子房里塞人,便顺利成了事儿,这极大地满足了她的拳拳慈母心。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多久,只见站在正下方的女子,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个叩首礼,随即听得她冷静清润的声音自殿内响起。
“为保太子殿下声誉,还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你被人喂了迷情药。”
魏芙宜当即愣住,难怪难怪她身上火烧火燎的难受,难怪一醒来就是在沈徵彦的榻上。
沈徵彦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脱口而出的,却是为自己辩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