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芙宜闪着盈盈亮的眼眸不解,被沈徵彦伸手提了一下滑落肩下的半边衣襟,脸红起来,垂首道:“妾身记住了。”
回到王府,魏芙宜立即要佩兰把绣框拿来。正挑着布头时,太医咸熵在门外请安。
号脉问诊后,她看着咸熵动作熟练收拾药箱,感慨他医术一定高明,让太医院破格招进这个聋哑太医,每次来他都极其沉默,与他说话没有回应。
她由着年轻的太医在一旁安静写药方,和佩兰讨论郡王用什么颜色做香囊合适。
皇室用制规矩森严,她要替沈徵彦考虑在前,避免僭越。
咸熵走后,魏芙宜坐在拔步床等沈徵彦进来,可直到夜幕渐次晕染出鱼肚白,他都未归来拥她而眠。
昏暗的璀华阁里,沈徵彦坐在正中漆椅上,神色肃凛。
有幽影禀报:“殿下,那些信寻到了。”
沈徵彦接过信笺细细看着,是越国公魏兴茂与胡雍的往来书信。
大燕建芙十七载,前朝遗党未曾停止,掀起的大小纷乱沈徵彦参与镇压过。
此璀华阁乃故太子沈珣所设,专为拔除朝内叛臣。太子薨后,沈徵彦受命接管,暂按皇帝旨意,未告知父王沈琅。
沈徵彦借着烛光看信,岁时贺喜,一时读不出暗语,敛色问道:“夏伍德还未招供?”
幽影摇头。这里的所有暗卫统称幽影,只为璀华阁主,如今的沈徵彦所用。
上月璀华阁获线索,这位夏会首曾向胡雍献粮万石。
胡雍将此粮转卖倭寇,导致五载前台州港、沈州港被烧尽,沈州府十日屠城,生灵涂炭。
惨案发生时,皇帝正要从越国公手里收回自北至南八十一座海港。
越国公用辅佐之功换的海港垄断特权,后组建了一支堪比军舰的商船队,远赴四海,日进斗金。
沈徵彦向皇帝上呈夏伍德献粮案后,皇帝要他亲自查实越国公魏兴茂参与徽帮,通倭谋逆。
因此被父王告知必须娶魏芙宜后,沈徵彦曾跪在皇帝面前请求退婚,可皇帝要魏芙宜提,“若那姑娘不喜你,那便罢了。”
沈徵彦捏着信,忽如见到魏芙宜寄给他的那封言辞热烈、敞开女子心扉的求婚书,心脏突然咚咚得更快,更响。
线索转瞬即逝、刻不容缓之时,却在想魏芙宜。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自她来到身边后,如藤蔓绕树,越来越紧。就连这里的空气,竟充漾起魏芙宜身上的兰香。
沈徵彦敛了神思,俊逸的神色并无任何异常,把信叠好递给幽影,吩咐送给郄贤解码,再道:“你们去徽州控制商会所有人,一个不露挨个盘查。所有账册,抄来一份到阁里。”
“不要打草惊蛇,让越国公察觉到。”
抱山堂里,魏芙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已过午时,沈徵彦仍未归。
唤玉兰进来时,香兰哭哭啼啼跟进来,抹着眼泪道:“小姐,家里来信说娘亲病重,快不徵了……”
“那快回去啊!”魏芙宜急急吩咐下人给香兰备个马车,从钱盒里取给她几个金锭,吩咐道:“玉兰,去亲王妃那边请示一下,要府医跟着去。”
她安抚好香兰的情绪送她出府后,在仰止园的曲桥慢慢走着,想起昨夜蜡烛燃尽一根又一根,她披衣去了书房亦未寻到沈徵彦。
郡王以政事为重,自然不可能像前段日子照顾她一样,她不能贪婪那寸步不离的时光。
她做妻子不能过问政事,但可以为沈徵彦做些药膳,忽想起,她不知他在哪个衙门办事。
下次问问他,往后也好为他送膳。
魏芙宜走到膳房,熟记于心的郡王药方派上了用场,她用党参肉桂等药材加了阿胶芝麻,亲手做出一盘养胃的海棠糕。
等她端着糕盘走回内室时,看见沈徵彦正坐在酸枝官帽椅上,一身赭红绲金雄狮补子官服,绅带未解,一丝不乱。
“殿下回来了!妾身去膳房忙了些糕点,你尝尝看?”魏芙宜欢喜间忙着解释,怕他怨她又没在抱山堂迎他。
她把糕盘摆在他手边的小桌上,看到那已经干透的香囊躺在那里,准备拿起来好好回忆那苍松是怎么起的针。
就当魏芙宜的指尖将将触碰到香囊时,沈徵彦先拿起来,把里面香料倒了出来。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沈徵彦语气冰魏。看着她的目光里只有锋利与凛淡。
魏芙宜愣住了。
昨夜在璀华阁对外经营的茶厅里,沈徵彦见了咸熵,听他交代魏芙宜淋雨后要用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