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芙宜很珍惜能听得到大中通宝落在高高的柜台上,发出“叮
叮当当“的声音,久而久之和钱庄的大小主簿、跑堂打成一片,跟着学了不少把式。
因此她非常清楚这假账有多恶劣。
华一记录完毕,林婉淑把状纸递给沈徵彦。
沈徵彦逐字读着,剑眉越蹙越紧,眸中的寒光逐渐聚成团火,在众目睽睽中,竟弯起唇角笑了一声。
魏芙宜第一次看到,沈徵彦居然会笑?
那张令人瞩目的面容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魏峻中卷着恣睢与狂放,让魏芙宜一时没移开眼。
但堂下众人可都知道,郡王爷平素不会笑,可若笑了,那真是笑得越俊朗,越恐怖!
此刻郡王爷的怒火肯定已至极点,白日那一老一小两个奴才,王爷给留了活口,这下是真要出人命了!
魏芙宜看着沈徵彦喉结滚了滚,又好奇规矩森严的王府里怎么做假账,不自觉站了起来,一点点挪过去。
沈徵彦看到魏芙宜逐渐靠近,倏地敛去暴戾神色,一把拉住魏芙宜伸来的小手,将她困在身前,让魏芙宜稳稳倚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再把那宣纸翻过面,没有给魏芙宜过目的机会。
“就由郡王定夺自己府内之事吧。”林婉淑整理着云肩,不再多言。
沈徵彦低头抚着魏芙宜泛着丝丝凉意的手,语气平静,甚至裹挟一丝慵懒,但叫堂内外所有人毛骨悚然。
“来人,把他们都带去禁苑,一个不留。”
沈徵彦说完,把一脸茫然、正思考禁苑是什么的魏芙宜抱到他肌肉贲张的大腿上坐好,一眼不错看着魏芙宜。
方才他没控制住,不知魏芙宜有没有被他吓到。
芜碧脸上的血划过双颊洇在衣襟上,直到被拖走,神色自始平静。
“奴无话可说,恳请殿下给我娘亲留条活路,奴便无憾了。”
芜碧最后透过血雾,看向主座岳峙威严的郡王殿下,和在他怀里依偎的魏芙宜,嗤笑一声,真辣她的眼。
只叹她真是错了,是她错生了贪嗔痴,是她投错了胎!
芜碧与沈徵彦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因此娘亲得以成为郡王的乳母。
作为家生子,芜碧仗着胡嬷嬷得势,在王府丫鬟里过着最好的日子。
是她芜碧眼看着沈徵彦从陛下亲手栽培的年幼皇孙,到身姿矫健的翩翩少年,再到意气风发的摄政郡王、镇远将军!
明明是她这些年陪伴殿下的,明明殿下眼里有她的!
还记得十二岁时,她不小心打破了亲王要进贡的九龙青花大盆,亲王暴怒要杀她泄愤,是殿下救了她一命啊!
殿下那日说:“这大盆如此沉重,本就不应由小丫鬟们抬入宫面圣。孔圣人言‘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芜碧无心之失若得宽恕,圣上若知定会龙颜大悦。”
芜碧不识字,但她要人把那九个字抄来天天临摹,这辈子唯一会写的字,是殿下所教……
可如今殿下的眼里,只有那个弱不禁风、柔弱堪折的细柳枝!
他不是不爱魏芙宜吗,他不是唾弃魏氏族吗!
她芜碧自然不敢肖想那皇帝定给魏氏的正室之位,但朝夕相见,如何不让她多出那么一丝,想要郡王拥她入怀的痴心?
那日娘亲拉住她的手拽到墙角,只道魏氏与殿下尚未圆房,阿娘有法子把她送到殿下的鸾床,让她静心等待。
可她等来的,是娘亲生死未卜,是她的殿下要她命丧雨夜!
府里人都看得出,魏氏爱殿下,魏氏一肤一肌、一颦一笑都在渴求殿下对她的爱!
可她芜碧,不过是和魏氏一样,也在争取殿下的爱啊……
殿下他难道,爱上了魏芙宜?
就凭魏芙宜有尊贵的出身?
沈徵彦迅速闪到一旁卖花的推车后,没想这里看魏芙宜的视角更好。
眼睁睁看着魏芙宜揭开那男人的面具,露出一张魅极近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