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津没心思应他的话,只望向从屋内走出来的风宴,建议道:“江兄,虽说现在山洪已经被控制住了,但保险起见,你还是先去别处安置一会。”
就算只有极小的概率,徐津还是愿意相信风宴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即使风宴不是天华剑的命定之人,作为天月宗的弟子,徐津也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好这里的居民。
而此时此刻,风宴完全没有听清徐津的话,他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在不断地重复和回响。
原本还在床上睡觉的阮糖,不见了。
一旁,带着夫君和孩子准备往外走的小玉也忍不住走过来劝他:“对啊,小宴,这里多危险啊,你还是先跟着我们去外面吧。”
这一次,风宴倒是听清楚了小玉的话。
他猛然转过身,双眼紧盯着她,嘴唇一颤,开口问:“……小玉姐,你有看到她吗?”
风宴虽没直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问谁。闻言,小玉也皱起眉头,反问他:“阮姑娘没和你在一起吗?”
话音落下,小玉才反应过来,若是阮姑娘和风宴在一块,风宴便不必问她了。虽是夫妻,但也不是总要黏在一起,这放在往日本是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偏偏是在山上有异动的今天……
小玉不敢再往深处去想,她匆匆收回神,正准备安慰风宴几句,耳边却响起一道童稚之声。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到阮姐姐抱着那只猫去那边了!”
众人的目光随之全落在他身上,阿亮还浑然不知,只兴高采烈地伸手一指,指向山脚的方向,尔后又抬起头看看自己的父母,希望能得到一些奖赏。
只是,期待中的夸奖没有如约而至,阿亮只窥见到了一丝诡异的沉默。
他困惑极了,眨眨眼,又动动手,努力回想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还疑心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见状,阿亮只能挠挠脑袋,回头请求父母的帮助,却被小玉顺势拉走,捂住了嘴。
最后,打破这阵沉默的是风宴的脚步声。仿佛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在阿亮指出方向的那瞬,他已经做好了朝着那里全力冲刺的准备。
一直关注着风宴的徐津迅速拉住他,开口劝道:“山上危险,江兄不如还是先离开这里,我和师弟去寻找令夫人,帮助你们是我们天月宗的职责。”
见风宴没有反应,徐津又朝一旁的林不语使了个眼神,林不语便先带着小玉一家人撤退到另一边去。于是,这里只剩下风宴和徐津两个人,他们僵持着,谁都没有再说话。风宴想走,但他终究是凡人,徐津又用了点灵力,遏制住他的行动。
直到山上又传来一声轰鸣,风宴才怒然甩开徐津的手,大步往前跑去。望着风宴的背影,徐津的脸上写满了愕然,凡人和修士之间的差距并不小,风宴居然能挣脱开他的束缚,或许先前天华剑残魂的异动并不是意外……
风宴就是天华剑的命定之人。
徐津来不及多想,便要跟上去,守着风宴的安危,却见不宴处,一道熟悉的身影飘然而来,挡在了他们面前。一番扫视之后,黎清越才淡然出声:“山上已无事,山下情况如何?”
听到黎清越的话,徐津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连忙汇报:“弟子和林师弟已经让周边百姓转移到其余地方,目前暂无人员伤亡。”
除了……
风宴的妻子,尚未不知去向,恐怕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徐津只能问道:“只是,弟子不知山上可有百姓受困?”
一瞬间,徐津和风宴都齐齐望向黎清越,饶是不知事情原委的他也察觉出些许异样。黎清越沉思了会,才放出灵力,将旁边的糖圆抓了过来,放在地上。
糖圆正一头雾水,但瞥见熟悉的风宴,便不再顾忌徐津和黎清越的视线,只一心朝着风宴喵喵叫了起来。
它叫的这么卖力,也不知道这个姓江的傻子能不能听懂……
算了,要不还是辛苦一下,将他带去娘亲身边吧。
于是,糖圆便摇了摇尾巴,一边叫着,一边抬起爪子,朝着山脚附近的位置挥来挥去。
而一对上糖圆琥珀色的瞳孔,风宴的心便彻底沉了下去。他急匆匆地追随着糖圆而去,却在路过黎清越身边时听他冷不丁出声:
“山上已经没有人了。”此刻,风宴的目光终于从黎清越身上挪开,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神情不明。风宴不明白,阮糖分明还好端端地躺在他的怀中,身上没有伤痕,平静得像是在熟睡,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宣告她的死亡。
她明明只是睡着了。
风宴伸出手,冰冷的手指从阮糖的额头一路游移到鼻尖,她闭着眼,睫毛浓密,唇角微抿,只是再也没了温热的呼吸。
一切都是冰冷的,仿佛世间的寒霜都凝结在他周围,只有滚烫的泪水才能化开。
可当风宴的热泪砸下,落在阮糖的脸庞上时,她的眼眸仍未睁开。风宴只能僵硬地转过头,紧紧抱住她,不让自己的眼泪湿了她的脸。
这样的味道,她不喜欢。
原本只跟在风宴身边的糖圆也小步迈到他身边,伸出爪子,攥住阮清木的衣袖。握了一会,糖圆才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猫瞳盯着黎清越看。
它还是不相信黎清越的话,他一定可以救娘亲的,娘亲也不是什么会被命数束缚的凡人,她一定是修仙之人。
更何况,就算是凡人,这世间为凡人逆天改命的故事还少吗?
正道就是这般虚伪,只想着修仙飞升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不愿意去耗费心力挽救他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