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清晰地映着他破败的模样,亦极轻地掠过一抹挣扎,那一瞬,他几乎以为,她终于要说出些什么。
可最后,她终究只是闭了闭眼,低声道:“抱歉……”
风宴眼底的光亮都在那一刻被尽数抽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空垂的手,指尖带着种自毁般的决绝,狠狠探向自己颈间!
那里,隔着衣料,还紧贴着一枚小小的、冰凉的硬物——那个自她赠出后,他便从未取下的银铃。
既然她连一句解释都不屑给予……
既然她眼里只有风沉的责任……
那这承载着所谓“承诺”的信物,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风宴一把扯下那枚银铃,粗糙的细绳瞬间在颈侧勒出一道刺目红痕,却浑然不觉。
“带着你假惺惺的好意,滚!”
伴随着一道口不择言的低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枚曾在他心口藏了无数日夜,被他数次悄然摇动过的银铃,狠狠摔向坚硬冰冷的石面!
“叮——!”
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炸响,无数细小的银光四溅开来,如同骤然碎裂的星辰,散落于凌乱污浊的枯叶泥泞之间。
风宴颤抖着蜷紧手指,这瞬间的爆发并未带来丝毫松释,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呆滞和空茫。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随着这声脆响,彻底从他生命里剥离了。
阮清木缓缓地低下头,随后,一点点将手自他掌心抽出。
她沉默地弯下腰,伸出那双纤细却布满薄茧与血污的手指,极其专注地,在碎石枯枝间仔细捡拾起那些大小不一、边缘锋利的碎片。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指尖,细小的血珠沁入碎银的罅隙。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风宴喉头滚动,想要阻止,却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直至所有能找到的碎片都拢入掌心,阮清木才站起身。
自始至终,她的目光未曾再落回他身上,包括这一刻。
她微微仰首,望着林梢渐沉的暮色,唇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风宴……如果可以,我也曾祈望,那次死的人是我。”
“可我活着,这条命便还是君上所赐,我会护着你,直到我死。”
第77章第77章
这样的她,又怎么会是那个人所说的那样!
想到这里,风宴喉头滚动,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喃出声:“阮……木……”
阮清木被这声低唤惊动,迅速侧首望向风宴。
目光触及他因力竭和毒香微微颤抖的身躯阮,她下意识探手将他扶住,眉头微蹙:“伤得如何?”
声线微哑,却仍是她一贯的沉静。
风宴怔然抬眸,迎上她的视线——那眼神有关切、有探询,唯独没有心虚与闪躲。
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委屈和酸楚蓦地涌上喉头,让他几乎想不顾一切倚靠过去,又被残存的骄傲生生压下。
他抿紧薄唇,转首望向银面男子,强撑着抽回手臂,挺直脊背:“我没事。”
阮清木收了手,这才环视殿内惨状,眼底惊骇一闪而过,几是下意识地转身看向了银面男子。
四目相对的一瞬,那双总是映着明澈光芒的眼眸,眸光倏然一滞。
“阮护法。”
男子似也从方才惊变中回神,气息倏然内敛,指尖漫不经心拂过冰凉的银面边缘,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喟叹:“……倒是来得不巧。”
这话说得语焉不详,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让风宴气息一瞬冷凝,从齿缝里挤出冰冷的命令——
“阮清木,杀了他!”
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阮清木却并未如往常般即刻出手,她的目光自风沉僵冷的尸身掠过,最终长久凝于男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