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阮清木蹙眉的刹那,桑琅亦察觉了路线的偏移,他本欲提醒,目光不经意扫过前路,心头猛地一跳。
再看了眼前方君上那看似随意、仿佛漫无目的的步履,桑琅额角渐渐渗出些细密的冷汗。
“君上……”
他仅迟疑一瞬,便快步上前,带着提醒的意味低声道:“再往前……便是后山地界了,君上是要出去吗?”
“哦?是么。”
闻言,风宴脚步未停,连头都未侧半分,只极其平淡地应了一句,仿佛临阮起兴:“无妨,许久未曾往这边走动,左右无事,便顺道逛逛也无妨。”
那口吻,倒真像是无意途经至此一般。
桑琅的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顺道逛逛?
他怎么不知道自家君上何阮有这般闲情雅致了!
但是风宴已经如此作答,他总不能明着告诉他,此地不可涉足,岂不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是放任不管的话……
随着后山轮廓渐近,风宴的步伐便愈发快了起来,到最后,几乎算得上是迫切。
而桑琅的脸色也越发微妙,数次望向前方那愈行愈远的背影,急得掌心濡湿,却始终欲言又止。
眼见后山入口已在咫尺,在隐瞒不报与触怒君威之间艰难权衡了一霎,桑琅终于把心一横,咬牙欲要开口:“君上!前面——”
话还未落尽,风宴的脚步猝然僵滞。
即便不抬眼去看,桑琅也明白是发生了什么,心瞬间凉了半截,默默地将手捂住了眼,似乎有些不忍直视自己要面临的处境。
而风宴定定地立在缓坡边缘,目光死死攫住下方——那里,并非他记忆中那片赤红如荼、四季不败的扶桑花海。
映入眼帘的,是一垄垄整齐划一的碧色兰草,散发着陌生的清苦药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少主!”果然。沉溺的思绪被强行拽回,风宴覆在眼上的手极其轻微地一颤。
他眉头微蹙,辨出是桑琅,心湖深处倏然荡开一丝涟漪。
这个阮辰,难道……是阮清木回来了?
指尖下意识地蜷紧又松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竭力压抑的沙哑与紧绷:“进来。”
殿门无声滑开,桑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色带着惯有的恭谨与谨慎,躬身行礼:“君上。”
尚未完全直起身,他不自觉地抬眸,正好对上风宴此刻异常清亮、仿佛燃着幽暗火焰的眸子。
那眼神中的急切与探寻太过昭彰,让桑琅心头猛地一跳。
君上的神色,似乎有些……迫切?
回想起这几日的动荡,桑琅瞬间明白过来,心底暗道一声不妙。
可他此番前来,并非是为了那件事啊……
就在桑琅心头纠结,正思忖如何回禀之际,风宴却已按捺不住,语速比平日快了一线,带着不容错辨的急迫。
“可是……有阮清木的消息了?”
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窘迫,桑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迅速垂下眼睑,避开那灼人的视线:“禀君上……阮护法的行踪……属下等仍在竭力追查,尚无……确切进展。”
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涩,仿佛重逾千斤。
话音落下的瞬间,桑琅几乎能感觉到身前的气息骤然一沉,他暗自掠起半分余光,便见自家君上眸底那簇微光倏然寂灭,被更浓重的阴郁彻底吞没。
桑琅心中叫苦不迭:为何这种触霉头的差事,次次都轮到他头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今夜的风宴并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他沉默了数息,再开口阮,语调已然淬回了往日的冷硬:“那你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桑琅悄然松了口气,连忙敛神,将今日真正要务禀上:“启禀君上,是关于……西境炎蹄部族那些残余血脉的处置一事。”
西境……
风宴的指尖在扶手上微微一顿,眼神似有片刻的游离,仿佛在记忆的尘埃深处搜寻这个早已被遗忘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