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便是他所想所求,那么……她便成全他又如何?
总归,只要是他想要的,她都会给他,无一例外。
但……没有所谓的“不识好歹”,只是不愿屈从。
被花妖拒后的风沉勃然震怒,几乎屠尽花妖全族,为保全残余族人,那女子忍辱献身,却在风沉离去后,遭到了族人更深的鄙夷与迁怒。
风宴便是在这种情形下降生的。
但没过多久,他的母亲在无尽的屈辱与族人的唾弃中终于难以支撑,自戕身亡,族人为求自保,主动将被他们视为“耻辱”与“灾祸”的少年,献给了风沉。
或许是出于一丝对血脉的淡漠感应,风沉并未拒绝,风宴亦就此留在了魔界,亦成为了“尊贵无比”的少主。
知晓了这些的阮清木,再去看那殿中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少年,心中那份因他冷硬态度而生的些许隔阂悄然融去。
而那些流窜在阴暗角落里的污言秽语,落在她耳中,便愈发显得刺耳难耐。
于是,当她又一次听到几个魔侍凑在殿外回廊的僻静处,肆无忌惮地重复着那些关于“野种”的陈词滥调阮,一股无名之火猛地撞上了心头。
她脸上挂着惯常的、甚至可以说是明快的笑意,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看到阮清木出现,那几人并未在意,眼底甚至闪过一抹轻慢——在他们看来,这个被指派来守着“少主”的少女,地位又能高到哪里去?
然而下一瞬,那看似无害的笑容还在唇边,阮清木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至近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出手便是刁钻狠辣的角度,随后,几道闷哼夹杂着骨头错位的脆响接连响起!
不过一恍,那几个刚才还唾沫横飞的魔侍,已哀嚎着倒作一团,满地蜷缩呻吟。
阮清木心情颇好地拍了拍手,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地俯瞰他们惊恐的面容。
声音清朗爽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感:“日后再让我听见尔等妄议少主,一个字,便断一根骨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几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笑意更深,缓缓补了句:“这话,记清楚,也传下去。”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魔侍们大气都不敢喘,只余下压抑的痛喘。
余音尚未散尽,阮清木似有所感,倏然回眸。
殿内晦暗的光线中,始终紧闭的窗棂开了半道缝隙,日光倾泻而入的掩映间,那个总是沉默如影的少年怔然而立。
素来空无一物的漆黑眼眸,此刻穿透窗缝,第一次笔直而清晰地落在了阮清木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阮清木心底微动,旋即愈发坦然地弯起唇角,朝着他安抚般、又带着点促狭意味地扬了扬眉梢。
猝不及防地迎上她粲然的笑意,少年神色蓦地一僵,眼底有某种情绪极快地掠过。
随后,他像是被灼烫般别过了头,眼帘犹如受惊的蝶翼仓皇覆落,随后匆匆转身,隐没在殿内更深的阴影里。
自上而落的目光锐利如冰锥,仿佛已洞穿她所有精心编织的托词,风沉的嗓音陡然沉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阮清木,你逾距了。”
“你只需答,是做……或者不做?”
最后通牒般的重压,让阮清木背脊绷紧如弦,许久,她缓缓抬首,毫不退让地迎上了风沉审视的目光。
“属下曾奉君上明令,护卫少主周全,无论如何……都实难眼看少主有失。”
“哦?”王座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疑问,尾音微扬,却裹挟着山崩海啸前的死寂,“你的意思是,你非但不从,还要……违抗本座了?”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的思绪被那句柔缓却冰冷的话语狠狠拽回。
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风宴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阮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了皮肉,几颗细小的血珠正沿着指缝渗出,滴落在雪绒上,洇开一点刺目的暗红。
他忽地狠狠挥向了虚空,仿佛这样便能那人的残影彻底驱散!
一股浓烈的、近乎自厌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她毫无缘由地逾期未归,音讯全无!而他,竟还在为旧日里,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记得的话语,而心绪动荡至此?!
他怎么……怎么能如此轻贱!
喜欢……
风宴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唇角的弧度带着刺骨的凉意。
呵,喜欢!
但凡她真有半分喜欢他……又怎么会在他明确表露出愤怒与排斥后,仍旧固执地留下了那个人?更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