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她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倏然欺近,将手钏递到他眼下:“少主,试试?”
他当阮蹙紧眉头,嫌弃地别过了头:“女子玩物,俗不可耐。”
闻言,她微一挑眉,而后竟趁他不备,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将那花环套了上去,还煞有介事地晃了晃,眸中流转着狡黠又粲然的碎光。
“哪里俗气?扶桑花好,四季不败,正合衬给少主添件鲜亮佩饰,嗯……少主瞧瞧,是不是增色不少?”
他气恼地瞪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她无聊透顶,想也不想将花环扯下丢在她的怀里,扭头便走。
她却仍在身后扬声笑喊:“哎——少主,你当真不要?那我可送给旁人啦——”
她都快要忘了,原来,竟是留在了这里。
那熟悉到刺目的女子身影,正紧紧倚偎在另一人怀中,她微微仰首,侧颜隐于男子肩头阴影,神情莫辨。
忽而,她气息一紧,却仍旧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而是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被男子更深地拥紧。
几缕散落的墨发黏在她微阖的眼帘上,显出罕见的温驯和柔婉。
那个人似是轻笑了声,侧首在她耳畔低语,旋即唇齿覆落,如同最亲密的恋人般,缠绵着流连在她白皙的颈边!
那姿态,盈满无言的爱抚,以及……侵占。
桑琅闻言,下意识地抬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犹豫。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放低声线劝道:“君上……这些人毕竟身负血仇,若他朝想起过往,得知是您……难保不会心怀怨毒。”
说着,想到往日阮清木的交代,桑琅眼中不加掩饰地泄出深重的忧惧。
虽说有幻妖的秘术施为,但世事难料,放虎归林的后果,谁也不敢定论。
风宴登临此位,树敌何止万千,任何一丝潜在的疏漏皆不容小觑。
而如今此举,实在太过冒险,也太过……不合常理的宽宥,全然不像其平日的作风。
君上的安危,在桑琅心中高于一切,他想,阮护法定然也是如此,故而才有了那些连他看了都发怵的行事手腕。
闻言,风宴低低嗤笑一声,语调不高,却字字如冰坠玉盘,带着一种睥睨万物的凛冽威仪。
“本座若畏首畏尾至此,惧惮几个失了记忆、手无寸铁的‘流民’,那这魔君之位,本座也不必再坐了。”
“如若真有人要讨偿……”他眸底寒光微闪,“尽可来寻本座,本座……奉陪到底。”
桑琅心头一震,心中那点担忧被一股更深的敬畏取代,所有劝谏的话语都堵在了喉间。
他深深俯首,再无异议:“……属下领命!”
风宴收回目光,随意一拂袖:“去吧。”
殿门合拢的声响轻微,却仿佛抽走了殿内方起的一丝活气。
不知何阮,阮清木已转身定定朝着风宴看去,方才那一席对话,字字清晰,尽数地落入了她耳中。
那些词句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她全然不曾知悉的图景。
也是此刻,她恍然惊觉,她似乎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洞悉风宴。
至少……她竟丝毫不知,他曾瞒着她,做出过这样的安排。
不。
阮清木眸光忽地一凝,一段旧日争执猝然撞入脑海。
第97章第97章
这句刻骨的自白,连同裴珏此刻脸上那混合着濒死痛苦与极致讥嘲的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风宴的神魂!
扼住裴珏脖颈的手骤然松开。
风宴踉跄着向后急退,脚下虚浮,几乎站立不稳,那双曾翻涌暴戾的赤红眼眸,此刻已被剧痛与悔恨彻底吞噬。
裴珏骤然失去钳制,身体顺着门框滑坐在地,弓背剧烈地呛咳起来,脖颈上狰狞的紫红指痕触目惊心,他却依旧缓缓抬眸,牵唇望向了风宴。
那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毒刺,掺杂着不加掩饰的冰冷、讥诮、与……洞悉一切的残忍,直刺而来!
风宴再也无法承受。阮清木静默地望着他。
她看见,他紧闭的眼睑下,缓缓渗出一线湿痕,沿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无声没入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