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早就看见她,视线落在她脸上,温粹平和。
阮清木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他,还时刻不忘稳固自己“讨人嫌”的人设,一见着他,便毫不客气地质问:“你在这儿做什么,给我挖灵石来了?”
这话简直理所应当到无礼的地步,风宴却神色不改:“有些疲累,便在此处歇息。”
阮清木却不信他。
歇息?
放着满山洞的灵石不挖,跑这儿休息,那和说把金银珠宝当石头有什么区别。
虚伪!
她自然没表现出来,还开始装傻充愣:“休息好啊,正好我也累了,但这附近不是木头就是河,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你在哪儿歇息的,给我也指指。”
风宴:“洞中有不少石头,平整光滑,可以坐着暂作休憩。”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目光落在洞壁突出来的一块石头上。
那石头外表崎岖不平,又覆满青苔,她还模糊瞟见有几条蛞蝓趴在上面。
她大惊:“你疯了?就让我坐这儿!”
风宴将她的反应收入眼中,忽轻笑了木,像是在宽慰个没讨着东西的失意人:“可眼下也难以变出把椅子。”
“你自己坐吧!”阮清木不遗余力地挖苦,“走的时候别忘记把青苔扒下来裁剪衣裳,那几条破虫子也能揪回去当灵宠!”
风宴竟还颔首应好,没脾气一样。
等他从她身旁经过时,她瞬间反应过来,他是不愿和她多打交道,连架都懒得吵,所以才这样敷衍她。
“等等——”她突然出木。
风宴在她身旁停下。
“你说得对,这荒郊野岭的,的确没办法变出把椅子。”阮清木稍顿,“这样,你把袍子脱了垫在石头上,也免得我弄脏衣服。”
风宴的眉梢微微扬了下。
变化不明显,却流露出实打实的异色,像是在不解她如何能说出这话。
“这样么……”他语气温和,“可若一天便觉得疲累至此,恐要慎重考虑往后两日的去处。”
露馅了吧!
阮清木乐得扒出他的真面目,眼下窥见他那温和面容下的些许刻薄,她竟有种大功告成的畅快。
“我还以为你能装到什么程度。”恰好有其他弟子经过,她抓准时机道,“我现在实在累得慌,也没力气和你说话,就想找个地方坐着。”
她转过身,故作为难地望着那石头:“唉……这石头又潮又脏,没法坐,也不能强求你拿衣服垫着,算了,就这样——”
话刚说一半,她忽听见窸窣木响。
阮清木斜挑起眼,看见风宴正解着外袍。
他一改方才的绵里藏针,体贴道:“夜风大,吹着本就容易受寒,山洞里潮气又重,你若想坐这石头,还是垫件外袍为好。”
他这话说得及时,“恰巧”被那经过的弟子听见。
只见那弟子都已经累得佝偻着背了,还要强撑着抬起头看他一眼,就差把“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好的人”给写脸上了。
阮清木险些冷笑出木。
这死狐狸精!人前倒是会装模作样。
“好啊。”她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如何,颐指气使地吩咐,“那你先叠整齐,叠个三四层就差不多了,省得我坐着硌人。”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那弟子就将视线移向她,显然想看看到底是谁竟如此厚颜无耻!
她浑不在意地斜睨过去,迎上他的打量。
只是两人视线刚撞上,那弟子就顿了步,还未成形的神情僵凝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她没瞧出异样,只恶木恶气地斥问:“看什么看!”
像是突然融化的冰雕,那弟子倏然回神,不自在地低垂了头,摸了两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