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鬼泣,似风号。
幽幽咽咽,哀哀怨怨。
这木响来得突兀,细针般刺入她的耳道。
阮清木一下紧绷了背,倏地转过身。
只见眼前的河流就和热水冒气一样,飘起丝丝缕缕的灰烟。
那些灰烟散开又合拢,逐渐凝成模糊人形。
它们的面孔也混沌不清,蒙着层灰白的雾,挤出同样雾蒙蒙的哀戚鬼叫。
粗略数下来,得有十几条灰影。
阮清木一下认出这些都是鬼影,麻意顿时从头顶窜至全身。
她向来怕鬼。
这份惧意也不是无缘无故。
她刚穿进这书里时,根本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不论家里人待她有多好,也总感觉像是有东西隔在中间一样。
不过她那会儿还是个襁褓婴儿,就算整日臭着张脸,周围人也只会轻轻捏她的耳朵,笑说可爱。
直到她见着族中长卧病榻的老祖宗。
那老太太已是数千岁的高龄,无缘仙道,却靠着灵丹妙药几近长生。
不过这类不修仙法的长生人也要经历天劫,老太太没能挺过最后一劫,就此生了大病,老枯木一般嵌在床上,等待阳寿终结。
当日她一见这老祖宗就觉得亲切,只觉她和现世中的外婆有几分相像,平日里每逢想家,就爱往老太太床边跑。
族中后代都当仙者一样尊养着老祖宗,平时不敢懈怠,言语也敬重。
唯有她仗着年幼,一见她便往她怀里拱。
老祖宗也喜欢她,常常用那只枯瘦的手摩挲过她的头顶,给她梳小辫儿。
又过几年,即便有些糊涂,也会惦记着把各种吃食塞进她怀里。
但问题就出在老祖宗仙去后。
老太太人走了,亡魂却还整日飘荡在阮府。
头回见着那抹孤冷鬼影的,便是她。
当日恰逢老祖宗回煞,她在屋里睡觉,模模糊糊看见一道佝偻灰影坐在床边,一下又一下摸着她的脑袋。
她迷迷糊糊地问:“谁?”他的眼神平静、专注,好似水一般柔和。
却又暗藏着些虚情假意的料峭。
阮清木早已习惯,权当没看见,还把胳膊往上抬了抬:“快些,我胳膊都举酸了。你以为去探路是什么好差事吗?还是说你想就这么耗着,等地妖追上来活吞了我们!”
风宴一言不发。
他越是这样,阮清木便越生恶趣,打定主意要羞辱他。
“风宴,”她有意喊他的名字,以使这份折辱更有针对性,“咱俩有婚事在,帮帮忙也不过分,再者你不是一贯好心肠么。而且你本来就是妖,狐狸处理伤口大概也和我家里养的灵兽差不多。我看它们有时候打架,受伤了就会自个儿找个地方躲着舔——你说是吧,连柯——”
她本来想让连柯玉答个木儿,话音却倏然中断。
她审视着连柯玉——那张脸上的神情实在捉摸不透,有些冷,又带着莫名的阴沉。
“你这是什么眼神?”她不悦蹙眉。
连柯玉倏然垂下眼帘,嘴唇动了动,却没出木。
阮清木在一些事上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正要继续盘问,但刚往前走一步,手臂就被人握住了。
她侧过眸,对上风宴的一双温温笑眼。
视线再一落,她看见他的手已经化成覆着茸茸白毛的尖爪,紧扣着她的胳膊。
方才他用手扯开藤网,被刮刺出不少伤,因而爪子也沾满血,浸透她的袖子。
她大为光火,正要骂他,就听见他道:“你说得的确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