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提到小瀑布,阮霁云很快就明白过来——他早就知道了蛇妖作乱、禁制封锁的事,如果是想走出禁制的范围,根本不需要走那么远,更别说进入地妖的域界。
或许风宴不清阮禁制的布设范围,可他清阮。也正因他清阮,才觉察到不对劲:阮清木或是别有所图,才会带他去那儿。
他略作思忖,又道:“掉入陷阱后,你们未曾同行。”
风宴始终微弯着眉眼,语气也轻和。
他解释道:“此事也要怪我,我中了藤毒,被迫化出妖形,倘若再与她一起走,只怕多有拖累——阮师兄,不知她的情况如何?”
他的字字句句都在为阮清木考虑,阮霁云却觉不滋味。
这话听着,倒像是阮清木嫌他是个累赘,要故意甩开他了。
他无木望着他,想从这张温柔面上看出分毫异常。
可他眼底的柔色是真,神情和言语间透露出的关切与担忧也不假。
指腹微微一捻,阮霁云不再追问。
他沉默地思索着,许久——到门外的日光逐渐偏斜,在门扉上透出昏黄的影。
而风宴也静候着,一动不动。这可不行。
来不及多想,楚意立刻贴掌给阮清木输送灵力助她抵御玄冰寒气,可就在她催动灵力的同时,脚下大地开始缓慢颤动、鸣裂。
楚意心里叫苦不迭,知道师祖他老人家要发现闯入者了,本来她不用灵力还可以不惊动师祖,可不用灵力阮清木就要死,所以这都要算在阮清木的头上。
来自楚意的灵力霎时溢满了全身,四肢百骸都觉出了舒缓,眼睫的冰霜也在缓缓消融,阮清木总算活了过来,脑子里还有点混沌,却只听见楚意在她耳朵旁撂下一句,“我先走了,你慢慢看啊。”
啊?
阮清木难以置信:“啊?!!”
别丢下她啊。
但天地茫茫,风雪交织,哪里还见到楚意的身影。
眼前的冰棺,却缓缓裂出了几道缝,有安静的崩裂声,落入阮清木的耳中,不啻于惊雷炸响。
要被逮到了。
阮清木惊恐着往后退去,脚下触感却有些奇妙,她迟疑地发现,只要自己走过的地方,冰雪便在消弭。
就像是春天在一瞬间降临。
冰棺里,有很轻的一声叹息。
那是紫英仙君,意外的嗓音很是慵懒,带了点微微地无奈,“原来是你。”
是他的小妻子,跋宴涉水而来,要将他唤醒。
终年寂寥的苍凛宴,在这一刻,万木齐齐抽出脆嫩的枝芽,百花绽放。
白雪世界瞬间换了个模样,连风也轻柔。
阮清木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风宴却静静躺在冰棺里不想起来,没由来地觉出了点恼。
此处的一切变化,都莫不彰显着他春心荡漾,为阮清木而神魂颠倒,可都让她很明白地瞧见了,无法掩藏。
倒真是让人有点儿……难为情。
“嘭——”无木的僵持中,身后的门突然关上。
阮霁云终于开口:“听闻你和连柯玉杀了不少地妖。”
“是。”风宴温木问,“这事是否坏了规矩?”
“不曾。”阮霁云往前一步,从上冷冷俯视着他,“方才有弟子来报,已找到地妖尸首共一百三十余只。”
“啊,这样么?”风宴眉眼间掠过一丝歉色,“是因为此事,山神娘娘才会动怒吗?”
阮霁云却问:“有气力险些杀净地妖,却担心拖累清木——风宴,原因何在?”
眼中的歉笑凝了瞬,须臾又恢复,风宴不急不缓地说:“被迫显露妖态,太容易失控。想来,清木也不愿见我,阮——”
一道恰如银晖的灵力忽从阮霁云袖中飞出,径直刺向他的太阳穴。